“它……在‘呼吸’……”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变形,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伯崖强迫自己从那种认知晕眩中挣脱出来,凝神“感受”。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他那被“绘世符文”锤炼过的、对信息流动的感知力去触碰前方那片“空洞”。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无法形容的“影柱”与“空洞”,并非死物。它们确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宏大、超越了常规生命节律的尺度,进行着某种……“律动”。那不是空气的吸入呼出,不是心脏的跳动,而更像是一种……整个局部空间的“存在密度”或“信息浓度”,在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节奏,极其微弱地膨胀、收缩、再膨胀。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胸膛,在无尽岁月中,进行一次呼吸可能需要千年。
如果你说它死了,这律动却又如此清晰,带着一种冰冷、古老、漠然却又无比磅礴的“活性”。如果你说它活着,这“活性”却又与任何已知的生命形态、能量循环、意识活动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法则本身固有的、非人格化的“脉动”,或者,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在更深层次上留下的、尚未完全平息的生命余晖?
靠近它,伯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那缓慢而宏大的“呼吸”节奏所同化,思维变得迟滞,情绪被剥离,只剩下一种空茫的、仿佛要融入这片永恒寂寥的虚无感。晏身上的“污染”则与之产生了更剧烈的共鸣与冲突,仿佛那“影柱”中蕴含着与他身上异变同源、却更加原始、更加庞大的某种“信息”。
不能久留!伯崖瞬间意识到这一点。无论是这地方对精神的侵蚀,还是对晏身上“污染”的刺激,都极度危险。
他强忍着头痛和灵魂被拉扯的不适,伸手去拉晏。“晏!清醒点!我们得离开这里!”
晏的身体僵硬着,对抗着那来自“影柱”的吸引与自身符文的暴走。他喉咙里发出低吼,眼中挣扎着恢复了一丝清明,借着伯崖的拉扯,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向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后退,远离那“轴心投影之痕”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原本只是缓慢“呼吸”、静静存在的“影柱”,似乎因为他们这两个“异物”的靠近与试图离去,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反应”!
“影柱”边缘那些非线性的细微波动,突然加剧!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涟漪”扩散。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混乱与古老信息的“波纹”,以“影柱”为中心,悄然荡开,瞬间掠过了正在后退的伯崖和晏!
伯崖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混沌的海洋!无数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图像、符号、声音、乃至纯粹抽象的概念洪流,蛮横地冲入他的意识!那是来自“轴心”或者其“投影”的、最底层、最原始、也最混乱的“信息尘埃”!其中夹杂着星辰诞生与湮灭的剪影,文明兴衰的无声呐喊,法则编织与崩坏的碎片,还有某种更加庞大的、仿佛在沉睡中低语的、无法名状的存在感……
手背的印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金光,如同一个在风暴中拼命点亮的小小灯塔,试图为他锚定自我,过滤那恐怖的信息洪流。胸口的山岳符文也传来沉厚到极致的暖意,死死守住他心神的最后防线。
而晏的遭遇更加可怕。那信息波纹与他身上的暗红符文产生了直接的、剧烈的共振!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身上的金属附着发出刺耳的、仿佛要碎裂的呻吟,暗红符文光芒大盛,疯狂流转,几乎要透体而出!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嘶吼,瞳孔中交替闪烁着琥珀色与诡异的暗红,仿佛有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那来自“影柱”的混乱信息,正成为某种可怕催化剂的燃料!
“晏!”伯崖强忍着脑中的翻江倒海和灵魂撕裂般的痛楚,连滚爬爬地扑到晏身边。他抓住晏剧烈颤抖、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火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源于“污染”的力量正在失控暴走,与外界侵入的混乱信息激烈冲突,随时可能将晏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必须做点什么!常规的“形境”附加无用,“心境”的情绪投射在这种层面过于渺小!
慌乱中,伯崖的目光落在晏痛苦扭曲的脸上,落在他眼中那挣扎的琥珀色光芒上。那是晏自身的意志,是那个沉默却重情、在绝境中依然选择追寻真相与守护同伴的白虎兽人的本心!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掠过伯崖混乱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去对抗或疏导晏体内暴走的力量与侵入的信息。那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灌入手背的印记!这一次,他不再去“描绘”任何外物,也不去投射具体的情绪。
他要“描绘”的,是“晏”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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