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脉的阳气养的。”史湘匀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铜铃的“叮当”声——她的帆布包上挂着个小铜铃,是社区里的小宇送的,小宇今年八岁,是助学资金的受助者,昨天送铃的时候,还仰着小脸说“史姐姐,挂着铃,走夜路不怕黑,鬼听到铃就跑了”。
史湘匀手里提着个铁皮桶,桶身印着“荣安里社区医院”的字样,边缘有点锈迹,是王医生用了五年的旧桶。桶里装着刚熬好的槐树根汤,汤面飘着层淡绿色的油花,是槐树根特有的颜色,桶壁上贴着张黄色便签,是王医生的字迹:“每日一剂,温服,清余阴,忌生冷”,字迹龙飞凤舞,却在“忌生冷”三个字上写得格外工整,像是怕他们看漏。
“刚才路过老槐树的时候,王医生正给树浇水,说地脉的阳气比前天浓了不少,连他诊室里的薄荷都长得快了,之前蔫蔫的,今天叶子都竖起来了。”她把铁皮桶放在画案下,弯腰时,帆布包的铜铃又响了声,惊得画案上的日记纸页晃了晃。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是软皮的,封面画着只小猫,是小宇帮她画的,里面记着助学资金的发放名单,每一页都用彩笔标着受助者的近况——“李乐乐,五年级,上次考试数学92分”“张阳阳,初三,想考市里的重点高中”,字迹娟秀,旁边还画着小小的笑脸。
“今早去给巷尾的李奶奶送助学金,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放,说她儿子当年就是靠这笔钱读的师范,现在在邻市当老师,每年寒假都要回荣安里,给社区的孩子补课。”史湘匀说着,指尖划过本子上“李奶奶儿子”的名字,眼里亮着光,“李奶奶还塞给我一把晒干的槐树叶,说‘泡水喝,清火气,你们年轻人总熬夜’,你看,就在包里。”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里面果然放着个纸包,纸包上写着“槐叶茶”,是李奶奶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热乎气。
薛玉钗拿起贾明成的日记,翻到写着“助学资金”的那一页。贾明成在里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个圈,嘴巴是道弯线,旁边写着:“今日见巷口的小石头背着新书包上学,书包上的荷花是绣的,薛师说,是用四家的钱买的,心里竟有点暖”——字迹比平时工整些,墨色也淡了,像是写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怕把纸戳破。“太爷爷要是知道这些,肯定会开心的。”他轻声说,指尖抚过那个小笑脸,纸页的温度好像比别处高些,像是贾明成当年写的时候,手是暖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贾葆誉的喊叫声:“玉钗!岱语!湘匀!快出来!有发现!”声音里带着点慌,又有点兴奋,像小时候在槐树下发现了新的蚂蚁洞,急着叫他们来看。
薛玉钗、林岱语、史湘匀赶紧走出画室,只见贾葆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把新的桃木剑,剑身上的“四家守”三个字已经干透,红漆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剑穗是他用红绳编的,打了个蝴蝶结,有点歪,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的校服裤脚沾着泥,是刚才蹲在树下挖东西蹭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们看这里!”贾葆誉指着槐树根部,那里的泥土被挖开了个小坑,露出个木盒的角,盒身刻着荷纹,和真砚台的纹路一模一样,“刚才我给树浇水,发现这里的土比别处软,用手一挖,就碰到这个盒子了!好像是木头的,上面还有花纹!”
薛玉钗蹲下身,手指小心地拨开根部的泥土——泥土里还带着点槐树根的潮气,沾在指尖凉凉的,混着点腐叶的清苦。木盒慢慢露出来,是个巴掌大的小盒,盒身刻着荷纹,边缘已经有些腐朽,却还能看清荷纹的细节:荷花瓣上的纹路是用细刀刻的,每一道都很均匀,像太爷爷刻砚台时的手法;盒盖的边缘刻着行小字,是篆书,薛玉钗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薛忠藏,民国三十八年”。
“薛忠?是太爷爷的徒弟?”林岱语也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木盒的荷纹,木头的触感有点糙,却带着股岁月的沉实,“民国三十八年,那是七十多年前了,他藏这个盒子,是怕被人发现?”
史湘匀从帆布包里掏出块手帕,是她妈妈织的,蓝白格子的,递给薛玉钗:“你用手帕包着挖,别把盒子碰坏了,说不定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薛玉钗接过手帕,铺在手上,小心地把木盒从泥土里挖出来——木盒比想象中轻些,盒身沾着点槐树根的须,像给盒子披了层细毛。他轻轻拍掉盒上的泥,打开盒盖时,里面飘出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点墨香——盒里放着张泛黄的纸,是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信纸的边缘已经脆了,上面用毛笔写着字,字迹是薛忠的笔体,和太爷爷画案抽屉里的旧信一模一样。
薛玉钗小心地展开信纸,信纸的褶皱处差点裂开,他屏住呼吸,慢慢把纸抚平——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清主要内容:“四家助学资金已存至荣安里银行,账户名薛忠(代存),密码为‘槐下荷砚’四字。今见时局动荡,恐有宵小觊觎,故将此事记于信中,藏于槐根之下,唯真砚台持有者可见——切记,资金乃四家良心,不可失,不可贪,需以助学为要,待四家后人懂事,方可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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