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钗帮他把新的生宣覆在砚台上,用手按住纸的右边:“左手按紧点,别让纸动,不然拓出来的纹会歪。右手拿毛笔,轻轻蘸点墨,顺着纹路扫——记住,力气要轻,像摸小猫的头一样,不然纸会破,纹也会糊。”小石头点点头,小手抓着毛笔,笔杆有点粗,他握得手指都蜷起来了,指节泛着白。蘸墨的时候,他蘸得太多了,墨汁顺着笔尖滴在宣纸上,晕开个黑团,像块小乌云。
“哎呀!”小石头叫了一声,脸瞬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尖,眼圈都有点湿,声音也带着颤:“我、我弄砸了……这张纸废了,我怎么这么笨啊……”薛玉钗赶紧从案头抽了张新纸,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手掌碰到他软软的头发:“没事,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拓的时候,墨汁都滴到砚台里了,把太爷爷的墨都染绿了,太爷爷还说我‘给砚台喂墨,让砚台也尝尝槐叶的味’呢。”
他说着,拿起刚才那张沾了墨团的纸,又蘸了点槐叶水,用毛笔轻轻在墨团边缘晕了晕,黑团慢慢变淡,竟变成了片浅绿的槐叶形状,刚好落在四叶草的旁边,像两片叶子凑在一起说话。“你看,这样不就救回来了?”薛玉钗把纸递给他,“以后拓坏了别慌,咱们想办法补,说不定补出来的比原来还好看——就像你上次把航母模型的螺旋桨摔掉了,你爸帮你粘好后,不是更结实了吗?”
小石头盯着纸,眼睛慢慢亮了,嘴角也翘起来,露出个小小的梨涡,伸手抓过新纸:“我再试试!这次肯定行!我按紧纸,少蘸点墨!”他学着薛玉钗的样子,左手紧紧按住纸,右手捏着毛笔,先在砚台边缘蹭了蹭,把多余的墨蹭掉,才慢慢顺着四叶草的纹路扫——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风吹槐叶的声。拓到第二片叶子时,他的手还是抖了一下,纹路有点歪,他赶紧抬头看薛玉钗,见薛玉钗没说什么,又接着拓,拓完后还自己吹了吹墨,小声说:“好像比刚才好点了……”
妞妞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纸本子攥得更紧了,指缝都泛白,小声问:“薛哥哥,我、我手小,握不住毛笔,能、能你帮我握着手拓吗?我怕拓坏了,奶奶会失望……”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眼睛盯着薛玉钗的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胆小的小蝴蝶。
薛玉钗点点头,把她拉到身边,让她站在自己腿边,然后把她的小手搭在自己手背上:“当然能,咱们一起拓。你看,左手按紧纸,右手跟着我动——对,就这样,慢点儿,别着急。”妞妞的手很小,软软的,搭在他手背上,像只小鸽子停着,她的指甲盖圆圆的,里面还沾着点泥土,是早上捡槐叶时蹭的。她盯着宣纸上慢慢显出来的四叶草纹,眼睛越睁越大,突然笑出声,声音细细的,像风铃响:“薛哥哥,你看!出来了!是绿色的!像小树叶,真好看!奶奶肯定会喜欢的!她昨天还说,要把我的拓片贴在她的窗户上,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胖墩在旁边看得着急,把书往薛玉钗面前推了推,书脊“啪”地撞在陶盆上,溅出来几滴槐叶水:“薛哥哥,该我了该我了!我要拓得比小石头的大!比妞妞的好看!”他说着,伸手就去抓毛笔,却没注意碰到了陶盆,盆里的槐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中国航天》的封面上,晕开个湿痕,蓝色的书皮瞬间变深了一块。
“哎呀!我的书!”胖墩叫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赶紧用袖子去擦,结果越擦越脏,湿痕变成了灰印,像块小乌云。他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睛也红了:“都怪我,笨手笨脚的……这是我爸给我买的新书,他昨天才给我的,说让我好好保护,看完要传给弟弟看……”他说着,还用手摸了摸书皮的印子,手指有点抖。
薛玉钗赶紧拿过张纸巾,轻轻按在湿痕上,不让他再擦:“别擦,越擦越花。这样按一会儿,水吸干了就好了——书皮有点印没事,就当是砚台给你的记号,别人的书都没有,就你的有,多特别啊。”他还特意用手指点了点印子:“你看,这印子像不像个小月亮?以后你看见它,就想起今天拓砚台的事,想起小石头拓坏了纸,妞妞跟你一起等拓片,多好啊。”
胖墩眨了眨眼,凑过去看了看,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像小月亮!那我就留着它,不给贾葆誉看这个印子,只给他看拓片,让他猜这印子是怎么来的!”他说着,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赶紧把书挪到离陶盆远的地方,生怕再溅到水。
薛玉钗帮他把生宣铺好,刚要教他握笔,就听见“叮当——”的铜铃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近。史湘匀挎着帆布包走进来,包上的小铜铃还在晃,里面装的借阅登记表露着个角,纸页被阳光晒得发暖,边缘有点卷。她穿着件浅蓝的外套,袖口沾了点墨,是刚才给社区写通知时蹭的,裤脚还沾着点青石板的灰,是跑太快蹭的。她看见画案上的乱劲儿——墨汁溅了点在笔记本上,槐叶水湿了书皮,三张拓片摊在案上,忍不住笑,声音清亮:“这是拓砚台还是打仗呢?墨汁洒了,水也溅了,纸也皱了,你们三个小家伙,可真能折腾,薛玉钗,你也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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