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振庭跟着走进来,手里攥着份厚厚的合同,是跟城西药厂的补充协议,边角被他攥得有点皱。“他们厂长今天一早亲自来的,说看了报纸上的报道,觉得咱们是真做事的人,愿意再降两个点的原料价,还想跟咱们一起办个‘荣安情分展’。”他把合同摊在石板桌上,指尖在“合作共赢,情分共守”那八个字上敲了敲,“你看,这里写着,展览要把荷砚、你的小提琴、《荣安砚语》样书,还有咱们护砚时用的绒布、矿洞救童的手电筒都拿去展,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故事,知道情分比钱金贵。”
史明远坐在石板凳上,拿起粗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茶汤泛着浅黄,飘着几朵槐花瓣。他把茶杯递给薛玉钗,杯沿碰了碰他的手:“尝尝,这是今年的新龙井,用刚开的槐花瓣泡过的,有股鲜劲,不涩。”他看着巷子里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欣慰,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开了朵花:“以前总怕四家的情分断在你们这代,怕你们年轻人心浮,守不住这份踏实。现在看,你们比我们当年还上心——荷砚护着你们,你们也护着荷砚,遇到事一起扛,有好处一起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薛玉钗喝了口槐花茶,茶香混着槐花的鲜,暖得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他突然想起在维也纳的事,从口袋里掏出张塑封的照片,是在音乐学院舞台上拍的——他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拿着那把修过的小提琴,背后的大屏幕上是荷砚的特写,石纹里的守木虫痕、枫木底座的细痕都清晰可见,台下坐满了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眼里含着泪。“在维也纳时,有个白发老音乐家握着我的手,说我的琴音里有根,有别人没有的暖。”他把照片递给大家,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荷砚,“那时候我还不太懂,现在回来了,看着这槐树,这砚台,这你们,我懂了——这根就是荣安里的槐,是荷砚的石,是咱们四家的情分,没了这些,琴音就飘了,人也飘了,再好听的调子也没滋味。”
“说得好!”贾葆誉拍了拍石板桌,力气太大,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他赶紧伸手扶了扶,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后咱们每年都在这槐树下聚,不管走多远,不管忙什么,都得回来——就像这槐树,根扎在荣安里的土上,不管刮多大风,下多大雨,都不会挪地方,咱们的情分也一样,扎在这巷子里,扎在这砚台上,永远都不会挪。”
林岱语从《荣安砚语》样书里抽出张书签,书签是槐树叶的形状,上面印着老槐树的图案,还写着“槐下有约,情分不散”八个小字,是她用毛笔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坚定。“我让出版社做了一千张这样的书签,夹在书里,谁拿到书,就知道咱们荣安里的约定。”她把书签分给每个人,“以后咱们再聚,就带着这书签,看见它,就想起今天的槐花,今天的茶,今天的约定。”
史湘匀把挑好的槐花包在块干净的布里,叠成方形,递给薛玉钗:“你先拿去给砚台铺着,我再去采点,多采些,给咱们的茶杯里也泡点,让茶里的花香再浓点,也给守木虫留点,它肯定也喜欢这味。”她说完,拎着布兜跑向老槐树,裙摆被夏风吹得飘起来,像只浅黄的蝴蝶,槐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她也没察觉,只顾着伸手够高处的花枝。
张奶奶拿起块槐花糕,递给贾振庭,又给薛景堂和史明远各递了一块:“你们年轻人忙,医药厂、出版社、展览的事一堆,也别总忘了聚——情分就像这糕,得常吃常品,才不会淡;就像这茶,得常泡常喝,才不会凉。”她看着巷口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的太阳渐渐斜了,把影子拉得很长,“以前这条巷没这么亮,晚上就靠几盏路灯,黑沉沉的。现在有了你们,有了荷砚,有了这抗癌药,连路都亮堂了,连巷里的人都笑得多了,这就是情分的好处啊。”
薛玉钗靠在槐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奶奶在给大家添茶,壶里的槐花瓣随着水流打转;林岱语在翻着《荣安砚语》,偶尔指着某页跟贾振庭说着什么;贾葆誉在摆弄着新商标注册证,嘴角一直扬着;史湘匀在槐树下采花,时不时抬头跟大家笑一笑;薛景堂和史明远凑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偶尔点点头;槐花瓣还在往下落,落在桌上,落在茶杯里,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像在给这场景添上一层暖黄的滤镜。
他突然觉得,荣安里的夏天,比维也纳的任何风景都好——那里有华丽的琴厅,有懂音乐的观众,却没有这槐花香,没有这青石板桌,没有这一群守着情分的人。这里的日子不华丽,却踏实,像槐花茶一样,初尝清淡,细品却有回甘;像槐花糕一样,不张扬,却藏着最实在的甜。
中午时分,张奶奶回琴行做了桌菜,摆在石板桌旁。有槐花炒鸡蛋,金黄的鸡蛋裹着浅黄的花瓣,看着就有食欲;有清蒸鲈鱼,上面撒着葱花,鲜得能掉眉毛;还有史湘匀奶奶送来的炖鸡汤,汤里炖着当归和黄芪,飘着股药香,却不苦,暖得人浑身舒服;最后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脆生生的,解腻。香气飘满了整个巷子,卖豆浆的李叔挑着空担子回来,闻着香味,忍不住凑过来笑:“张奶奶,您这手艺又进步了,下次聚也叫上我呗!”张奶奶笑着应了:“行!下次槐花开,给你留碗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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