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把麻布完全拉开,把木匣捧出来,递到宁舟面前,“你来开,这里面的东西,本来就该你自己打开。”
宁舟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木匣,像在看一扇关了十年的门。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槐叶和泥土的味道,他伸手在那个“舟”字上摸了一下,指尖蹭过木匣的纹路,像在确认自己的名字,然后才接过木匣,轻轻放在槐树根上。木匣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木扣,他用指尖把扣拨开,盖子轻轻弹起,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像十年前他偷偷打开父亲的墨盒时,听到的声音。
盖子下面,铺着一层油纸,油纸已经发黄,边角脆得一碰就掉渣。油纸下,整齐地躺着几样东西:一支被磨得发亮的钢笔,一张褪色的合影,还有一个用旧手绢缝的小布袋。合影上有四个人,他、苏棠,还有当年住在荣安里的两个邻居——后来那两家搬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照片里的苏棠扎着马尾,手里举着支荷花,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做好的木蜻蜓,脸上沾着点墨渍。照片的边缘有一道折痕,折痕处的纸已经薄得几乎透明,是被人反复折过又展开的。
钢笔是当年学校给优秀学生的奖励,笔帽上刻着“好好学习”四个字,字已经被磨得浅了。宁舟用指腹摸了摸笔帽,像摸一段逝去的时光——当年他把这支笔送给苏棠,说“等你考上大学,用它写文章”,后来苏棠走的时候,把笔还了回来,说“等我回来再拿”,这一等,就是十年。
最小的布袋是用旧手绢缝的,手绢上印着小小的荷花图案,边角磨得发白,是苏棠小时候用过的手绢。宁舟把手绢慢慢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的小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半朵荷,纹路和苏棠包里那片铜片上的正好能对上。他抬头看向苏棠,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像藏了一池子的水,深不见底。
苏棠从蓝布包里取出那片拼好的铜片,指尖在荷纹上停了一秒,然后递过去。铜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拼好的荷纹完整又清晰。宁舟把钥匙和铜片拼在一起,“咔”的一声轻响,像两颗心合上了最后一道缝——半朵荷加半朵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荷花。
“这把钥匙,开哪扇门?”清沅忍不住问,目光落在拼好的钥匙和铜片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宁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进木匣,从油纸的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只有一句话,是他的字迹,却写得很工整,没有一点潦草:“开你心里的那扇门,也开我心里的那扇。”
风又从巷口吹进来,槐叶“沙沙”响,把这句话吹得飘了飘。苏棠看着那行字,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被风吹乱的荷影,随后,她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从发髻上拔下那支银簪——银簪尾的半朵荷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沈曼卿早上还给她的。她把银簪递到宁舟面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帮我把它别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宁舟接过银簪,手指在簪尾的荷纹上停了一秒,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凹凸,像摸到了十年前的时光。他轻轻把银簪插进苏棠的发间,银簪滑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荷池里的荷叶。“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还在,没丢。”
“走吧。”苏棠合上木匣,抱在怀里,像抱着十年的时光,“我们去把该开的门,都开了,该说的话,都说了。”
众人跟着宁舟往“棠心小筑”的堂屋走,槐叶落在他们身后的青石板上,被风卷着,轻轻碰了碰那道藏过木匣的石缝。堂屋的门是旧木门,推开时“吱呀”响,像在叹口气。屋里的光线有点暗,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灰尘在光影里飘着,慢慢落下来。
宁舟走到堂屋最里面的墙前,那面墙是用青砖砌的,上面刷着白灰,只是在墙角的位置,白灰的颜色比别处浅,像有人曾经补过。“就是这里。”他伸出手,指尖在浅颜色的白灰上摸了摸,“当年我爹把账册藏在这里,说等风头过了,就把钱还回去,再把这面墙重新刷一遍。可他没等到那时候,就走了。”
清沅把耳朵贴在墙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空洞回响,“是空的,里面应该有东西。”
李顺安从帆布包里掏出小撬棍和螺丝刀,“我来拆,你们往后退退,别被砖渣溅到。”他把撬棍尖塞进白灰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往下压,白灰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的水泥已经松了,他用螺丝刀轻轻一撬,青砖就松动了,他小心地把砖取出来,放在地上,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个木匣,和槐树下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烙字。
苏棠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她示意宁舟打开,“还是你来吧,这是你爹留下的东西,该由你亲手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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