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葆誉举着相机在旁边忙活,一会儿蹲下来拍张叔抹灰浆的特写,镜头里能清晰看见灰浆从刀缝里挤出的纹路,还有张叔手上的老茧;一会儿站在老槐树的分枝上往下拍,把步道的轮廓、干活的人群、荷池的倒影和远处的墨香斋都收进镜头;偶尔还会喊大家停下,拍一张集体干活的画面:“这画面太鲜活了,等荷花开了,我再拍一张同款角度的,剪进纪录片里,对比着看肯定特别有感触。”
中午歇脚时,沈曼卿从家里带来了热乎乎的包子和冬瓜丸子汤。包子有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两种,皮薄馅大,咬一口就流油;冬瓜丸子汤里放了虾皮和葱花,鲜得很。大家围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包子,边吃边聊。李顺安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下午砌完步道,咱就把铜荷摆上呗?我昨晚还琢磨呢,六片铜片拼在一起,肯定特好看。”
“急啥,水泥得晾透。”张叔喝着汤,慢悠悠地说,“刚砌好的砖不能碰,灰浆至少要晾两个时辰,等完全凝固了再摆铜荷,不然一碰就歪,砖也容易松。下午咱先把池边的杂草除了,再把花籽撒上,刚好趁这个时间等水泥干。”
王阿婆笑着补充:“那花籽是太阳花和波斯菊,耐旱得很,撒在步道边不用常浇水,夏天开得五颜六色,红的、黄的、紫的,衬着青灰色的步道,好看极了。”
午后的阳光渐渐斜斜地洒下来,薄雾早已散尽,荷池里的藕苗芽头又长高了一点,嫩黄的尖儿变成了浅绿。步道终于砌完了,青灰色的砖块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从荷池边一直延伸到老井旁,三尺宽的路面刚好能容两个人并肩走,砖缝里的灰浆已经初步凝固,透着规整的线条。大家蹲在步道旁,用湿抹布把砖面的灰渍擦干净,青砖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踩上去稳稳当当。
“能摆铜荷了吧?”李顺安搓着手,眼睛直盯着宁舟的口袋——他昨天就看见宁舟把铜荷揣在身上了。
宁舟笑着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蓝布包。布包是母亲生前绣的,上面的荷花图案已经有点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一朵完整的铜荷花露了出来。六片铜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虽然覆着一层浅锈,却挡不住花瓣上清晰的纹路,每片花瓣边缘都刻着细小的水波纹,花心处的纹路像莲蓬的孔洞,精致得很。铜荷背面,“荣安里的荷,年年开”七个字刻得遒劲有力,笔锋里带着父亲独有的沉稳,是他的笔迹。
“真精致!”苏棠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铜荷,冰凉的金属触感里透着岁月的厚重,“咱把它放在池边的石头台上吧,那台子是你爹亲手砌的,正对着墨香斋,意义正好。”
池边的石头台是十年前父亲亲手砌的,用的也是老青砖,台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中央还刻着一个小小的“荷”字,是当年父亲特意留的标记。宁舟抱着铜荷走过去,轻轻放在石台上,调整了三次角度,让铜荷正对着池里的藕苗,也对着不远处的墨香斋。阳光落在铜荷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像是给这朵铜荷镀了层暖边,与池里的水光相互映衬,格外好看。
“对了,铁盒里的存折还没看呢!”清沅突然拍了下手,“现在步道快成了,荷池也基本修好了,该看看里面有多少钱,剩下的存起来当维护基金,以后就不用大家凑钱了。”
宁舟转身跑回墨香斋,拿来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当着街坊们的面,他打开铁盒,里面的存折用油纸包着,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还有点破损。翻开存折,父亲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笔存款都记得清清楚楚:有卖墨锭赚的“墨香斋收入:50元”,有街坊们托他代买东西剩下的“代收余款:2.5元”,还有一笔是当年居委会给的“旧区改造补助:1000元”,最后一笔存款日期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金额是“3000元”,总额足足有八千六百二十三元五角。
“我的天,这么多!”李顺安忍不住惊呼,“够买好几年的藕苗、肥料,还能备点修步道的水泥沙!”
宁舟的指尖轻轻拂过存折上的字迹,眼眶有点发热:“我爹一辈子省吃俭用,墨香斋的墨锭都舍不得多买一块,穿的衣服也是补了又补,却攒了这么多钱给咱修荷池。”
“宁叔心里一直装着荣安里。”张叔拍了拍宁舟的肩膀,语气郑重,“这钱咱就专门开个银行账户,叫‘荣安荷池维护基金’,宁舟你当管理人,账目公开,每季度在巷口的公告栏上写一次,以后清淤、换藕苗、修步道都从这里出,也算圆了宁叔的心愿。”
大家都点头赞同,沈曼卿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还让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基金名称:荣安荷池维护基金;金额:8623.5元;管理人:宁舟;用途:荷池清淤、藕苗更换、肥料购买、步道及设施维修;账目公开方式:每季度末公示于荣安里巷口公告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