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接过相机,用指尖放大照片仔细看——老李的搪瓷缸上印着褪色的“劳动光荣”字样,缸沿还有个小豁口,跟他上次来修车铺补自行车后胎时,看到的那只放在铺子里的搪瓷缸一模一样,连豁口的形状都没差。更让他在意的是,老李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布包的绳子没扎紧,露出一截银灰色的水管,水管的颜色和粗细,竟跟之前在培育区挖出来的那根毒水管有些像,连管壁上的锈迹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像是一对“双胞胎”。
“喝完粥,我去修车铺那边看看。”宁舟放下相机,把空碗递给身边的苏棠,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别开眼,耳根都悄悄泛红。“就说家里的自行车后胎有点漏气,骑起来总晃,想让他帮忙补补,顺便探探他的口风——总不能让他一直像只老鼠似的躲在暗处,咱们得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苏棠闻言,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点担心,指尖攥得他的袖子都起了皱:“会不会太冒险了?要是他看出来你是故意找借口去的,反而会起疑心,以后再想抓他的把柄,就更难了——再说了,你那自行车上周才补过胎,现在又漏气,他要是细想,肯定会觉得不对劲。”
张叔这时放下碗,用随身带的蓝布帕子擦了擦嘴,帕子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绣着一朵快看不清的小莲花:“去看看也好,但千万别露声色。跟走亲戚串门似的,自然点才好——你就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补完胎没几天又漏了,可能是上次没补好’,他总不能跟你较真是不是真漏了。你跟他唠唠家常,问问他最近的生意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说不定聊着聊着,他就漏了话——记住,别追问,别着急,沉住气才能抓着东西,你爹当年跟我下棋,就是因为沉不住气,才总输给我。”张叔说着,还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宁舟的腿,眼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把紧张的气氛都冲淡了些。
宁舟点头,把口袋里的荷籽包攥紧了些——布包里的荷籽硬硬的,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颗粒,像是在给他打气。他起身往巷尾走,脚步放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路过槐树下时,还特意抬头看了看——树枝上挂着个旧鸟窝,几只麻雀在窝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时不时扑棱着翅膀往巷尾方向飞,又很快飞回来,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活像群尽职尽责的“小哨兵”。
走到修车铺门口,宁舟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朝着铺子里喊了一声:“李伯,忙着呢?我家的自行车后胎有点漏气,骑起来总晃,不敢载东西,您能帮忙补补吗?要是忙的话,我就等会儿再来,不耽误您的事。”
老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听见宁舟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缸沿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下,随即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应道:“不忙不忙!来啦来啦!把车推过来,我看看是扎了钉子还是胎裂了口,很快就能补好——你这孩子,骑车怎么总这么不小心,上次补胎才过去几天?”他起身时,脚边的黑色布包被踢了一下,布包滚了半圈,露出的水管又多了些,他慌忙弯腰,顺手把布包往门后踢了踢,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生怕被宁舟看见,活像个偷糖被抓的小孩。
宁舟没提布包的事,只假装没看见,笑着说:“谁说不是呢!我也纳闷,怎么补完没几天又漏了,可能是路上扎到什么东西了。车还在家门口呢,我这就回去推。您先忙着,我马上就来,不耽误您的事——对了,您要是渴了,等会儿我给您带碗糖粥,老伯的糖粥甜得很,您肯定喜欢。”刚走两步,就听见老李在身后追问:“你们刚才在荷池那边忙什么呢?又是搭棚架又是喝粥的,热闹得很,我在铺子里都听见声音了,还以为你们在办什么喜事。”
宁舟心里一动,知道老李是在试探,他回头继续笑着,语气说得随意:“哪是什么喜事啊!前几天荷苗有点问题,叶子卷得厉害,叶尖都焦了,差点以为活不成了,大家都急坏了。今天刚好把土里的硫磺粉清理干净,累了一上午,就买碗糖粥歇歇脚,顺便庆祝一下苗没被弄死——对了,李伯,您这几天在铺子里,有没有见过有人往荷池那边撒东西啊?前几天发现土里有硫磺粉,差点把苗弄死,真是吓人,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连几株苗都不放过,要是让我抓住了,非得让他给苗道歉不可!”
老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手里的搪瓷缸“当啷”一声撞在门框上,洒出几滴茶水,落在地上溅成小水花。他连忙弯腰去擦,手指在地上蹭来蹭去,像是想把什么痕迹擦掉,声音有些发紧,还带着点颤:“没……没见过。我天天在铺子里忙,从早到晚都没怎么出去过,连吃饭都是在铺子里对付的,哪有空去荷池那边看啊——再说了,谁会跟几株苗过不去?怕不是风吹过来的硫磺粉,你别想太多了。”他说话时,眼神躲躲闪闪,一会儿看地上的茶渍,一会儿看手里的搪瓷缸,就是不敢跟宁舟对视,手指还在不停地蹭着地上的茶渍,像是想把心里的慌乱也一起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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