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葆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沉闷而温暖。他看着宁舟疲惫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些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心里那团缠绕的乱麻,似乎被理顺了一丝。是啊,或许他们赢不了,但他们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反抗,一种对那些冰冷的权力和金钱的反抗,一种对逝去的美好和人情的守护。
“走,去林先生家看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开口说道。
推开林先生家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清沅正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灶上的砂锅里,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乳白的汤色,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香气浓郁醇厚,顺着锅盖的缝隙溢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她正用一把长柄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动作专注而温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厨房的灯光映得发亮。
“贾哥,宁哥,你们来了。”清沅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快坐,鸡汤马上就好,我给林先生炖了补补身子。”
林先生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旧书,看得很入神。藤椅已经有些年头了,扶手上被摩挲得光滑发亮,藤条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来了?快坐。清沅这孩子,非要给我炖鸡汤,说我最近身子弱,精神不好,得好好补补。”
贾葆誉和宁舟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下。沙发的坐垫有些塌陷,坐下去软软的,带着一种熟悉的旧物气息。贾葆誉注意到,林先生手里的书,是一本《牡丹亭》,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书脊上用毛笔写的书名也有些模糊了。
“林先生,您还看这个?”贾葆誉指了指那本书,开口问道。
“嗯,睡不着的时候,就翻翻。”林先生把书轻轻合上,放在手边的小几上。小几是木质的,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茶杯,杯底还残留着几片茶叶,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铜制镇纸,上面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你阿姨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听我念《牡丹亭》里的词,尤其是那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说,这词写得真好,美得让人心疼,像极了那些留不住的时光。”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的荷池,眼神里充满了怀念和温柔,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那时候,我们就在荷池边的石凳上坐着,我念,她听。她靠在我肩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扇着,风里都是荷花的清香。她还说,等我们老了,就一起在这里,看花开花落,听风吹雨打,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没想到,她走得那么早,连这荷池,都快要保不住了。”
清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林先生面前的小几上:“林先生,鸡汤好了,您趁热喝。我炖了两个多小时呢,把鸡油都撇掉了,不腻。”
林先生接过碗,碗沿温热,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脸上露出满足而安详的神情,仿佛又尝到了久违的味道。“嗯,就是这个味道。”他缓缓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阿姨炖的鸡汤,也是这个味道,鲜得很,暖到心里去。”
贾葆誉和宁舟也各盛了一碗鸡汤。鸡汤炖得软烂入味,鸡肉入口即化,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鲜美的汤汁,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心里的疲惫。在这个寒冷而绝望的夜晚,这碗简单的鸡汤,仿佛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
“对了,我今天整理我妈留下的旧箱子,找到了这个。”清沅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用蓝印花布包裹的小盒子。蓝印花布的颜色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的缠枝莲图案依旧清晰可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铜铃铛,铃铛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荷花,花瓣的纹路细细密密,虽然已经氧化发黑,铜绿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巧工艺。
“这是我小时候,林先生您送给我的。”清沅把铃铛轻轻递给林先生,眼神里充满了怀念,“那时候我才五岁,第一次跟着我妈来荣安里走亲戚,不小心在巷子里走丢了,吓得我坐在地上哭。是您把我领到荷池边,给我买了一根棒棒糖,还送了我这个铃铛。您说,戴上它,走到哪里都不会迷路了,您还说,荣安里的人,都会像家人一样照顾我。”
林先生接过铃铛,用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摩挲着。铃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手指粗糙而温暖,一遍遍抚过那些细密的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他轻轻一晃铃铛,“叮铃——”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天籁,瞬间穿透了屋子里的沉闷,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