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陈忧话锋一转，冰蓝的眸子锁定黄博，“张锋离开前，不止是冻结了你的能力。他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认知覆写’。”
“认知…覆写？”黄博心头一跳。
“是的。”陈忧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陈述，“目标区域：永庆理工大学校园及周边关联人员。核心内容：关于‘黄博’的身份信息。”
识海中，一幅由幽蓝数据流快速勾勒出的画面浮现出来。画面中央，赫然是一张崭新的、边缘还带着塑封光泽的磁卡学生证。
永庆理工大学-数学与理性学院-锋研究所-黄博
照片栏里，赫然是黄博自己那张略显苍白、戴着破损眼镜的脸。
“现在，在所有被覆写认知的人眼中，包括你刚刚托付的林晚晚，以及那位‘扶’了你的米巍，”陈忧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你不再是来历不明的‘污染源嫌疑人黄博’。你是本校数学与理性学院锋研究所的在读硕士研究生，导师正是本校的张锋教授。你出现在图书馆，是听从你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的指引，进行一项‘具有一定风险性’的理性公式场域实验。”
画面切换，模拟出外界众人此刻可能拥有的“记忆片段”：一个模糊但极具权威感的身影走了过来，张锋对“学生黄博”交代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黄博独自在古籍馆操作仪器；仪器失控爆炸；林晚晚被波及；黄博英勇救人…
“那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黄博的意识波动剧烈起来，带着荒谬的愤怒，“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
“因为我在。”陈忧的回答简洁而有力。她那身碎冰蓝的裙子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些。“张锋的‘认知覆写’本质是一种强力的、大范围的情绪与信息污染，通过扭曲集体潜意识来植入虚假记忆。
只要我存在于你的意识海，维持着最基本的‘理性’防火墙，这种层级的污染就无法直接侵入并修改‘你’的核心记忆库。你感知到的，最多也就是外界被扭曲后投射过来的‘集体认知’，而非你自身被篡改的记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种保护是单向的。外界的人，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个被植入的‘事实’，并据此与你互动。你的‘学生黄博’身份，就是张锋为你打造的、暂时的‘安全屋’，也是他留给你的、无法拒绝的邀请函。”
“邀请函？”黄博皱眉。
“他需要你以‘学生’的身份，在十五天内，主动前往‘静谧回廊’咖啡厅。”陈忧调出了魏无涯即将递出的那张信笺的虚拟投影，“名义是接受‘协会’的入会考验。实质…”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洞悉，“是评估，是掌控，也可能是…更深层次的实验。那本‘理性之书’，我认为他志在必得。”
她看向那片被冻结的、黯淡的金色数据池：“至于图书馆里那本具象化的‘书’…暂时不要再去触碰。张锋的力量残留其上，而且…”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识海的壁垒，投向现实图书馆的方向，“我感觉到，那里面封存的东西，与我缺失的根源关联极深，也异常危险。在你有足够的力量抵御张锋的窥探和那本书本身的反噬之前，远离它。”
“至于你的理性力量，”陈忧最后说道，视线落回黄博的意识体上，嫣然一笑，看着黄博那紧凑的眉头，猜测他头大很，“关联正在缓慢恢复。张锋的‘冻结’并非密不透风。当外界的‘认知覆写’彻底稳固，当你以‘学生黄博’的身份开始活动，这种‘扮演’本身会形成一种奇特的压力，有助于松动他的法则封锁。耐心点，寒愁老师，或者现在该称你为…黄博同学？”
黄博沉默地消化着这一切。身份被篡改，能力被封印，身处敌营，头顶悬着十五天的倒计时和一个深不可测的“导师”…这“安全屋”，更像一个精致的囚笼。
“明白了。”他的意识体最终归于一种冰冷的平静，“那就先…当好这个‘可可爱爱’、‘一板正经傻乎乎’的研究生吧。”他自嘲地引用了林晚晚可能的评价。
陈忧冰蓝色的身影微微颔首，裙摆的数据流无声加速，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进行着某种计算和准备。
“关联恢复度达到基础阈值。准备意识回归。”她的声音成为黄博沉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指引。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
外界的声音和光线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地渗透进来。有低低的交谈声，仪器轻微的滴答声，还有…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花香的味道。
黄博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特有的、毫无生气的白色天花板。光线有些刺眼。他微微偏过头。
视野渐渐清晰。
米巍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但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他身上的灰色风衣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外套，额角的淤青处理过了，贴着一小块纱布。当看到黄博睁眼，他紧绷的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几乎是弹跳起来。
“搭档！你醒了！”米巍的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黄博，又像是顾忌什么，手停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病床的金属护栏，指节泛白。
黄博的目光移向另一边。
林晚晚半躺在一张移动病床上，被推到了他的床边。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喜悦。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额角也贴着一小块敷料。
“师哥！”看到黄博醒来，林晚晚立刻叫了出来，声音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虚弱，却充满了活力，“你吓死我们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头昏吗？”
师哥？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黄博被陈忧灌输的“新身份认知”。他看着林晚晚那双毫无作伪、写满关切的眼睛，又看了看米巍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属于“搭档”的焦急和庆幸。
张锋的“认知覆写”…完美生效了。在他们眼中，自己就是那个“可可爱爱”又有点“傻乎乎”的研究生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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