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发出后不久,便收到了吴知府热情洋溢的回音,对林越的设想全盘赞同,并立刻指派府中一位办事稳妥、曾参与过合作漕务的工房副使负责对接,同时开始在肇庆府内物色合适人选。
这边,林越也行动起来。他首先找来了李墨和张顺,还有州衙户房一位对数字和方位敏感、且因参与仓储合作而表现积极的老书吏周账房,以及两个在之前水利、农技推广中表现机灵、识字且能吃苦的年轻衙役。这便是他初步选定的本州“测绘小队”核心。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不是圣贤书,也不是账本刑名,而是如何‘看路’、‘记路’、‘画路’。”林越在州衙腾出的一间僻静厢房里,对五人说道。墙上挂着他手绘的示范图,桌上摊开着准备好的粗糙纸张、炭笔、自制的简易指南针(磁化缝衣针浮于水碗)、标有刻度的细绳(用于步测)、以及一些代表不同地物的木质小符号。
他先从最基础的讲起:“何谓地图?乃将山川道路、城镇村落,按一定之规,缩小画于纸上,使人一目了然。首要者,方向。我们约定,图上为北,下为南,左西右东。”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十字,标出方位。“如何知北?白日观日,夜间寻北斗。有此物辅助更佳。”他指了指水碗中的磁针。
“其次,比例。我们不必如军图那般精确到尺寸,但需有大致概念。比如,我们约定,图上寸许,可代表实地十里或五里,需在图边注明。如何得知距离?可靠步测。”他演示了用标度绳量步幅,然后匀速行走计数的方法。“更可靠者,乃询问当地人或驿卒,官道皆有里程桩,需留意记录。”
接着,他讲解符号系统:双直线代表官道,单直线代表大路,虚线代表小路或不确定路径;波浪线代表河流;三角形代表山丘;方块代表村落或市镇;圆圈加点代表水井;小房子代表驿站或可借宿之处;叉号代表险要或需注意路段……他让每人用炭笔练习画这些符号,要求简洁清晰。
然后是最关键的记录方法。林越设计了一种表格,要求勘测者按行程顺序,记录:序号、地点/路段描述、方向、估算距离、路况备注、显着地标、水源、歇脚点、风险提示、备注(如当地人提供的特殊信息)。他强调,记录要客观,不夸大不隐瞒,尤其对风险提示,必须如实记录。
“你们不仅是画图的,更是行路人的耳目。你们记下的一个陡坡、一处暗坑、一片夏季多蛇的树林,可能就能让后来者避免一次事故。”林越严肃地说。
理论学习用了三天。接着是实践。林越亲自带着这支小队,出了州城,沿着通往肇庆方向的官道,走了约二十里,进行实地演练。他让每个人轮流负责不同路段的记录,练习步测,辨认方向,询问遇到的农人或旅人(如何礼貌有效地获取信息也是一项训练内容),并尝试将记录转化为简单的线段草图。
过程磕磕绊绊。步测不准,方向搞混,符号画得歪歪扭扭,询问时不得要领……但林越极有耐心,一一纠正。晚上回到临时借宿的驿站,大家在油灯下汇总整理白天的记录,对照讨论,修正错误。周账房对数字距离敏感,李墨擅长与人沟通获取信息,张顺观察地标细致,两个年轻衙役腿脚勤快。几天下来,竟也整理出一段像模像样的、包含不少实用信息的官道记录草稿。
与此同时,林越结合实践,不断完善那份《规程》,增加了天气应对、野外安全、如何与地方乡老沟通等注意事项,使其更加完备。
初步训练完成,本州小队已能基本掌握方法。这时,肇庆府那边选派的三个人也到了,由那位工房副使亲自带领,前来“受训”。林越将本州小队和新来的人混编,由本州队员充当“小先生”,带着肇庆同僚,再次进行实地联合演练。这种“以老带新”的方式,既能巩固本州人员的技能,也能促进双方交流,统一标准。
联合演练中,两地人员很快发现,很多方法需要因地制宜。比如,肇庆府多丘陵,步测因上下坡误差更大,更需要依靠询问和观察里程碑;而本州一段官道附近有片沼泽,夏季蚊虫肆虐,需特别标注,这对肇庆来的同僚就是个新知识点。
半个月后,一支由两地人员混合编成、初步掌握简易测绘技能的“联合勘测队”诞生了。林越将他们分为两组,一组由李墨和周账房带领,负责从本州州城向肇庆方向勘测;另一组由肇庆的工房副使和张顺带领,负责从肇庆府城向本州方向勘测。约定在中途某处汇合,核对数据。
临行前,林越给每人发了一份盖有他私章和两地合作临时关防的“勘测凭引”,说明此行目的,请求沿途驿站、村落予以方便。又再三叮嘱安全事项,要求每组每日需派人向后方传递简单平安信号(事先约定的烟火或快马口信)。
勘测队出发了。林越坐镇州城,心中不免牵挂。这是第一次尝试,路径虽主要是官道,但野外作业,总有风险。他只能通过断续传回的消息了解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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