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盈地跳上窗台,隔着破损的高丽纸,朝屋里“喵”了一声。
林越心中一动。这猫……他认得,是州衙厨房养来捉老鼠的,平日里常在衙内各处游荡,并不怕人。他轻轻走到窗边,那黑猫也不躲,反而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窗棂。林越注意到,猫脖子上系着一根寻常的麻线,线上似乎……串着个极小的、卷成细筒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破窗洞,黑猫温顺地任他解下麻线。纸筒只有小指粗细,展开,上面是用烧过的细炭条写的几行蝇头小字,字迹潦草却有力:
“先生安否?吾等坚信先生清白!图乃仿造,墨有松胶异臭,正追查来源。地图册页,工房存档完整,无朱砂痕。书房昨夜有翻动迹,值守老胡称睡前饮茶昏沉,疑被下药。韩将军军报提及敌情,然‘鹰嘴峡旧寨’为废弃哨所,近期无异动,此点可疑。铁蛋等已暗中查访近日陌生行商及与衙内有勾连者。先生勿忧,保重!——知名不具”
是铁蛋!还有刘主事、冯伯他们!林越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并非孤军奋战!外面的人正在为他奔走,而且已经找到了关键的突破口!
纸条信息量巨大:确认图纸仿造,墨料有特殊气味(松胶?);存档地图无恙,证明朱砂是后加;书房被潜入,值守可能被下药;而军报中提到的“鹰嘴峡旧寨”竟然是个废弃哨所,近期无异动?那军报中特意强调此地“恐为敌突破口”,就是有意误导,甚至是……伪造军情?
矛盾指向越发清晰。诬陷者需要“及时”的边关军情来增加压力,但可能对真正的边防细节并不完全了解,露出了“鹰嘴峡旧寨”这个马脚。而潜入书房下药,说明内部有人接应!
林越精神大振。他需要将已知疑点和分析传递出去,指引外面的调查方向。他撕下自己内衣的一角,咬破指尖(没有笔墨),用血匆匆写下:
“一、查松胶墨料来源,州城及附近谁家制售或使用?二、详查工房、书房近日所有出入人员,尤其留意能接触地图、知悉值守习惯者。三、核实军报细节,特别是‘鹰嘴峡’情报来源,是否与近期某特定人物活动相关?四、留意与‘永昌货栈’钱家、或曾因市易所、火器事结怨者之动向。五、我无恙,切莫冒险硬闯,以查证为先。——越”
他将布片重新卷成细筒,系回黑猫颈间,轻轻拍了拍它。黑猫“喵”了一声,灵巧地跳下窗台,几下便窜上墙头,从那瓦缝钻了出去,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两天,静思斋内死寂如常。每日有人从门下方开的送饭口递进两餐一水,简单粗糙。林越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反复推敲案情细节,在脑海中模拟各种可能。门外的锦衣卫偶尔会打开门查看一眼,见他只是静坐或踱步,便又锁上。
但外面的世界,暗流汹涌。
铁蛋、刘主事、冯伯、赵典史(他虽属刑房,但素来敬重林越为人,且此案若坐实,整个州衙都脱不了干系),甚至韩奎将军在接到宋濂密信后派回的心腹亲兵,都在宋濂的默许和暗中调度下,展开了紧锣密鼓却异常谨慎的调查。
松胶混合的墨料,很快有了线索。州城西市只有一家“胡记墨坊”会应特定客人要求,在制墨时加入少量松胶,以增加墨迹的附着力和特殊光泽,多是用于仿制古画或特殊符箓。胡掌柜回忆,约莫半月前,有个戴斗笠、声音沙哑的外地人,买走了一些这种特制墨条,要求磨成炭条状,说是“写符用”。
地图册页的保管,工房书吏信誓旦旦,绝无外人接触,每次调用皆有记录。但冯伯细心,发现记录册最近一页的墨迹,与前后页略有不同,似乎被水轻微洇过又干透。逼问之下,负责记录的书吏才战战兢兢承认,前几日他不小心打翻过茶杯,弄湿了记录册,曾悄悄重描了模糊的字迹,但坚称内容未改。至于谁调阅过地图,记录显示只有林越本人和两位协助整理资料的工学斋弟子,时间都在数月前。
书房值守的老胡,被赵典史私下询问,起初咬定那晚只是自己贪杯多喝了点茶,昏睡过去。赵典史经验老到,软硬兼施,又找来药局大夫,指出其症状更像是中了某种迷药。老胡这才崩溃,哭诉说那晚睡前,是同房的杂役老姜给他倒了茶,说是新得的“安神茶”。老姜已被控制,但还没开口。
军报核实,韩奎的亲兵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鹰嘴峡旧寨废弃多年,只有巡边哨队偶尔路过查看,近期并无异常敌情集结。军报中关于此地的“紧急情况”,是根据一封匿名的、投于关前驿站的“百姓密报”所写,韩奎为谨慎起见,才一并上报。而那“密报”笔迹拙劣,内容空泛,如今想来,颇为可疑。
至于“永昌货栈”的钱家,自钱茂才事发后,一直很低调。但刘主事通过户房渠道,查到钱家近几个月有几笔较大的、去向不明的银钱流动,且与州城一家背景复杂的车马行往来密切。而那车马行,近日恰好有伙计与一个戴斗笠的外地人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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