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下官)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两日后的深夜,鬼哭坳。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偶尔从疾走的云缝中露一下脸,旋即又被吞没。坳内死寂一片,只有寒风掠过嶙峋怪石发出的、如同鬼哭的尖利声响,倒是名副其实。
孙二狗带着两百精兵,在林越的指点下,早已悄无声息地布好了天罗地网。四门“虎蹲炮”被巧妙地隐藏在入口两侧的岩石后,炮口微扬,覆盖了狭窄的通道。两侧山坡的乱石草丛中,伏满了弓弩手和“飞鸦”射手。出口处,绊马索、铁蒺藜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一队刀牌手屏息以待。
林越和孙二狗趴在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坡背风处,身上盖着枯草伪装。林越手中拿着那个单筒望远镜,尽管夜色昏暗,仍竭力观察着坳口方向的动静。他的手心有些汗湿,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情绪。这一战,不仅关乎边防,更关乎他的清白,关乎北沧州的公义。
约莫子时前后,坳口方向终于传来了极其轻微、却异于风声的响动——是马蹄包裹了厚布、刻意压低的声音。紧接着,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出现在坳口,警惕地张望片刻后,向坳内打出了某种信号。随后,更多的黑影牵着马,驮着一些箱笼包裹,鱼贯而入,大约有三十余人,马匹十余匹。
“是鞑子探马装束,还有几个……像是汉人打扮?”孙二狗压低声音,语气兴奋,“驮的东西不少!”
林越透过望远镜,努力辨认。那些人进入坳内后,聚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点起了微弱的、被刻意遮挡的灯火,似乎在清点交接货物。借着那点微光,他隐约看到箱笼被打开,里面似乎是……铁器?还有成包的、像是药材或盐的东西?
“不止是接应‘图纸’……是在进行走私交易!”林越瞬间明白了。钱家利用伪造的“通敌”案吸引官府注意力,甚至可能想借刀杀人除掉林越,同时他们自己却在暗中进行着真正的、资敌牟利的走私勾当!那伪造的图纸,或许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或者只是用来栽赃的幌子!
时机已到!
孙二狗猛地一挥手。
“嗤嗤嗤——”数十支“集火飞鸦”的引信同时被点燃,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线,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道拖着尾焰的“飞鸦”如同索命的火鸦,从两侧山坡扑向坳底那簇微弱的灯火和聚集的人群!
“敌袭!!”坳底瞬间大乱!惊呼声、马匹惊嘶声、货物翻倒声混杂一片。火光在人群中炸开,点燃了货物和衣物,照亮了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有鞑子,也有汉人!
“放!”孙二狗怒吼。
“轰!轰!轰!轰!”四门虎蹲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焰瞬间照亮了半个坳口,铁砂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进狭窄的入口通道,将几个试图往外冲的人和马打得人仰马翻,彻底堵死了退路!
“弓箭手!放!”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覆盖了坳底每一寸空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埋伏的官军以逸待劳,占据地利,又有火器先声夺人。走私队伍猝不及防,瞬间死伤过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很快失去了抵抗能力。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坳底一片狼藉,尸体横陈,受伤的呻吟不绝。缴获的箱笼被打开,里面果然是严禁出关的铁锭、熟铁器、以及大量盐茶和几包疑似违禁药材。更重要的是,从那个似乎是头目的汉人身上,搜出了与“永昌货栈”往来的密信和账册碎片,还有一小卷未来得及送出的、与之前诬陷林越所用类似的粗糙羊皮“图纸”。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鬼哭坳的尸骸与缴获时,孙二狗派出的快马,已带着捷报和缴获的关键证物,向着北沧州城和青崖关飞驰。
同日午后,北沧州城。
州衙大门轰然洞开,宋濂亲自坐镇,赵典史、刘主事率大批衙役、军士,直扑“永昌货栈”及钱家宅邸。面对突然出现的官军和赵典史手中那摞从鬼哭坳缴获的、沾着血污的密信账册,钱掌柜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其家中亦搜出尚未使用的特制松胶墨条、伪造地图的用具、以及与车马行、胡记墨坊、甚至个别州衙小吏往来的书信。
与此同时,沈百户等锦衣卫,也接到了来自京城的急令——内容不得而知,但沈百户脸色铁青,悻悻地撤走了看守静思斋的校尉,甚至未与宋濂照面,便匆匆离去。
数日后,案情查明,奏章直达天听。皇帝震怒,朱批如血:“钱氏奸商,欺心罔上,构陷良吏,私通外邦,资敌叛国,罪无可赦!着即抄没家产,主犯凌迟,从犯斩决,家眷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北沧州知州宋濂,明察善断,忠勤可嘉;吏目林越,忠心体国,蒙冤受屈,有功于边,着即擢升为北沧州同知(正五品),仍留原任效力!青崖关副将韩奎及有功将士,兵部从优议叙!北镇抚司沈某,查案不明,几误国事,着革职查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