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赵青石早已不是那个小铁匠了。可他把这份“敢问”，教给了更多人。
这就够了。
七月中，《便民实用百科》初稿的第二轮修改完成。
这一版与第一版相比，增删不多，变动却极大。几乎每一页都有改动的痕迹——有些段落整段划去，旁边贴着从反馈中摘录的、更为直白的农谚或口诀；有些图样边缘密密麻麻加满了箭头和注脚；有些章节甚至推倒重来，换成了完全不同的叙述方式。
秦文远把这一版装订成册，厚厚六卷，依旧放在师父的书案上。
林越没有立刻翻看。他扶着书册，沉默良久。
“文远，你觉得，这一版，王七爷能听懂吗？”
秦文远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满：
“弟子不知道。但弟子知道，这一版是照着七爷、老根叔、陈掌柜他们说的话改的。他们若还听不懂，必是弟子改得还不够像人话。”
林越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弟子。
秦文远的鬓边，不知何时也添了几根白发。这些年，他跟着编书、校书、统稿、应酬，从那个只知埋头古籍的落第秀才，变成了如今这个能为一句“土墒”翻来覆去琢磨三天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问“此书请谁写序”的秦文远了。
“那就继续改。”林越说，“改到他们点头为止。”
窗外，夏蝉声嘶力竭地叫着。书案上的六卷书稿，静静地卧在午后的光影里，像一垄等待秋收的田。
秦文远应了声“是”，拿起稿子，转身出去了。
他的背影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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