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巴斯感觉自己背透了。
这种背,不是一时的不顺,而是如同附骨之蛆,缠绕了他整整一生的厄运。从他拥有模糊记忆开始,每一天的存活都是一场血腥的挑战。在科尔奇斯冰冷的街巷和垃圾堆里,像他这样的孤儿,想要活下来,想要不被冻死、饿死,或者被更强大的流浪儿打死,就必须像鬣狗一样凶狠,像毒蛇一样狡诈。
动,则可能生。停,则必然死。
往上爬,爬到那有温暖、有食物、有权力的地方,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意义。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夜晚,那个有着苍白月光的夜晚。他童年唯一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少年,那个同样瘦弱却眼神纯净、名叫艾瑞巴斯的虔诚小子,兴奋地告诉他,一位路过的牧师欣赏他的虔诚,愿意引荐他进入当地的圣约教会学堂。
那一刻,艾瑞巴斯看着朋友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再感受着自己肚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和脚底冰凉的污泥,一个冰冷而坚决的念头诞生了。
他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从背后,砸碎了那个真正艾瑞巴斯的后脑。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让朋友感受到太多痛苦。他剥下对方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物,将自己的破烂换给对方,然后将尸体拖进肮脏的排水沟,用垃圾掩盖。
从那天起,他就是艾瑞巴斯了。他顶着这个偷来的名字,带着偷来的、勉强算得上清白的身份,走进了圣约教的底层。他学着真正艾瑞巴斯那副虔诚懦弱的样子,对每一个上级点头哈腰,将所有的凶狠和算计都藏在卑微的笑容之下。他抓住一切机会表现,拼命学习那些枯燥的教条,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向上攀爬的绳索。
十几年!他用了整整十几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终于混到了一个地区中级牧师的位置。虽然离权力核心还很远,但至少,他有了相对稳定的食物来源,有了不必担心随时暴毙的住所,甚至有了几个可以被他驱使的低级执事。
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命运的齿轮开始向他倾斜。
直到那个晚上。
他做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梦。梦中,他站在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镜中的脸突然碎裂,被均匀地分成四份,每一份都扭曲着,呈现出不同的痛苦与狂喜。然后,天空裂开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而是被四种无法形容的、代表着极端概念的光芒撕裂。四道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尽力量与意志的阴影笼罩了他,它们低语着,嘶吼着,吟唱着。
它们告诉他,神子即将降临。等待机会,等待一位名叫科尔法伦的教友。然后,你就能实现自己真正的天命,成为……人上人。
梦醒之后,艾瑞巴斯浑身被冷汗浸透,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确信充斥着他的心脏。他就知道!他艾瑞巴斯生来不凡!他经历的所有苦难,所有肮脏,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刻!他是被选中的!那四位前所未闻、力量远超圣约教所描绘的父神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神明!而他将作为神选者,辅佐神子,登临绝巅!
什么圣约教,什么狗屁教条,都将是踏脚石!
他兴奋地等待着,暗中打探着关于神子和科尔法伦的消息。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终于有了明确的、光辉万丈的方向。
但是,后面事情的发展,就像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朝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飙,最后直接碾到了他的脸上。
先是科尔法伦死了。消息传来时,艾瑞巴斯差点捏碎了手里的圣徽。死了?那个被真神在梦中提及的、重要的教友,居然在一个穷乡僻壤,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牧师,叫什么周北辰的,给宰了?死得如此仓促,如此……毫无价值?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接连发生。那个周北辰和那个所谓的“神子”洛嘉,不仅没有在科尔法伦死后沉寂,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崛起。他们搞出了什么“地上天国”,弄出了“工分制”,发明了廉价的纸和玻璃,甚至……他们竟然能正面击溃格里高利大主教的讨伐军,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金融手段搞得格里高利势力崩溃!
艾瑞巴斯躲在相对安全的北方,通过零散的消息拼凑出这些情报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崩塌。这他妈是什么路数?传教和发展信徒是这么玩的吗?怎么感觉像是在经营一个庞大的商会?
圣约教的势力在他们面前节节败退,洛特主教那个蠢货甚至引来了真正的“神恩”,艾瑞巴斯能感觉到那与他梦中同源却更加暴戾的力量,结果却被那个神子洛嘉亲手净化了!
艾瑞巴斯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那个洛嘉,他使用的金色火焰,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排斥,那力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克制他所信仰的真神!
他不敢再轻易冒头。他按照梦中低语的启示,小心翼翼地在他所在的教区组建秘密社团,传播那四位真神的信仰,吸纳那些对现实不满、渴望力量的信徒。他做得极其隐蔽,从未亲自出面,一切指令都通过层层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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