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元辰盯着元晚身体里那个正在长大的东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拳头大小，暗红色，还在跳。每跳一下，那些扎进血管的根须就跟着蠕动一下，像无数条小蛇在她身体里钻。而元晚本人，就那么躺在那儿，眼睛睁着，看着他，嘴里还在叫“哥”。
她没意识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
或者说，她意识不到。
刚醒过来的人，脑子还是糊的。她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少年，不知道她哥已经不在了，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她只知道面前有个人，这个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她哥的气息。
“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还是很沙哑，像好久没说过话的人。
叶元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我不是你哥”？她现在这个状态，能接受吗？
说“你哥已经死了”？这他妈怎么说出口？
他犹豫的那两秒，元晚身体里那个肿瘤又大了一圈。
现在已经不是拳头大小了，是婴儿脑袋大小。那些根须变得更粗、更密，有些已经扎进了她的骨头里。而她本人的皮肤，透明得越来越厉害，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根须在骨头表面缠绕、勒紧。
“你……”叶元辰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动。你身上有个东西，我得把它弄出来。”
元晚眨了眨眼。
她好像没听懂。
或者说，她听懂了，但不在乎。
她慢慢抬起一只手——那手动得很慢，像生锈的机器——指向叶元辰的胸口。
“有他的味道。”她说，“他呢？”
叶元辰喉咙发紧。
“他……”
轰！！！
话没说完，整个空间又是一阵剧震。
这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叶元辰脚下直接裂开一道大口子，差点掉进去。他往后一跳，稳住身体，抬头看——
头顶那些原本是穹顶的地方，现在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肉壁。
那肉壁在收缩。
一下，一下，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吞咽。
“它在消化。”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叶元辰猛地回头。
元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透明皮肤下的肿瘤，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它把我放在这儿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我醒。”她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迷糊的状态，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清醒，“我醒的时候，就是它吃我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叶元辰。
那双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烛火还在，但烛火后面，有什么更深的东西正在翻涌。
“你是来拿碎片的？”
叶元辰一愣。
“你知道碎片？”
“我哥设的阵，我当然知道。”元晚说，“碎片就在前面，但它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它的一颗心脏。”
叶元辰脑子转得飞快。
“饥渴者”有很多心脏？还是说——
“它没有固定形态。”元晚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它是一团意识，一团饥饿，一团烂肉。但它必须有载体才能存在。当年我哥把我炼成阵眼，就是把我的肉身当成了它的载体。这样它就只能困在我身体里，出不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肿瘤。
“可这么多年过去，它在我身体里长了太多东西。现在它不需要我当载体了——它自己长出了载体。”
她指着那个肿瘤。
“这就是它新长出来的心脏。等这颗心脏彻底成熟，它就能从我身体里脱离，真正自由。”
叶元辰明白了。
“碎片在心脏里？”
“对。”元晚点头，“碎片是我哥留下的阵眼，也是唯一能杀死这颗心脏的东西。但碎片和心脏长在一起了——你拿碎片，心脏就破；心脏破，它就死。但它死之前，会拼命。”
她顿了顿。
“而且，我也会死。”
叶元辰愣住。
“为什么？”
“因为心我长的。”元晚说，“它没了，我也活不了。我跟它绑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分不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元辰盯着她。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元墟最后那一眼，那句“谢谢”，还有那些光点拼命往她身体里钻的样子。
“不对。”他说。
元晚看他。
“什么不对？”
“你哥不是这么说的。”叶元辰说，“他说把你救出来，你的意识就完整了。完整的你能重新压住它。他让我来救你，不是让你来送死。”
元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元墟有点像——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疲惫里带着点无奈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当然会那么说。”她说，“他从来都这样。明明知道没办法，也要骗自己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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