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狼藉上——倾倒的酒杯、染红的桌布、陆怀瑾狼狈的衬衫,以及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的手机。
温明辉的脸色先是错愕,随即闪过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恼火。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那么一秒!
“陆怀瑾!”林月蓉第一个尖叫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回事!毛手毛脚的!知道这桌布多贵吗?知道清瓷这件衬衫是定制款吗?!”
陆怀瑾垂下眼睛,声音很低:“对不起,手滑了。”
他的衬衫袖口已经湿透,红酒渗进布料,贴着皮肤,冰凉黏腻。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很稳,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温清瓷抬眸看他。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他。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木讷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可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速度——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反应。
看见了他护住手机时,指尖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紧绷后的余颤。
还看见了他衬衫上那片不断扩散的红渍,和他下巴上那道正缓缓滑落的酒痕。
“没事。”温清瓷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手机没湿就好。”
她伸出手:“给我吧。”
陆怀瑾顿了顿,才把手机递还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很低,像浸过冷水。
温清瓷接过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她按亮,看到那个文件传输请求因为超时已经自动关闭。
心里某根绷紧的弦,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寸。
“明辉哥,”她转向温明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文件好像没传成功。这样吧,你回去把商业计划书和风险评估报告发我邮箱,我让投资部先做初步研判。”
温明辉的笑容僵在脸上:“可是清瓷,这种新兴项目讲究的就是速度……”
“再新兴的项目,也要走正规流程。”温清瓷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今天就到这吧,我明天一早还有会。”
她说完,目光扫过还站在那里的陆怀瑾。
他袖口的红色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湿漉漉地贴在手腕上,看着就难受。
“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她说,语气听不出关心,更像是不想他继续在这里丢人。
陆怀瑾点点头,转身往包厢外走。背影单薄,衬衫湿透的部分贴着背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温清瓷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她拿起自己的包,对还在座位上的众人微微颔首:“我先走了。”
“清瓷!”林月蓉追上来,压低声音,“你就这么走了?他闹这么一出,丢的可是你的脸!”
“妈。”温清瓷停下脚步,侧过头,“我的脸,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
她说完,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响声。
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灯光惨白。
陆怀瑾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带走了一些黏腻感。他低着头,仔细搓洗袖口上的酒渍,红色的水顺着瓷白的台面流进下水道。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刘海被水溅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湖面。
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几乎暴露了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
但值得。
他拧紧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手。衬衫袖口湿了大半,洗掉红酒渍后,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紧贴着皮肤。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陆怀瑾抬头,镜子里映出温清瓷的身影。她站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没有进来,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月白色的衬衫在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纤细的肩带轮廓。
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过来。”温清瓷说。
陆怀瑾走出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包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温清瓷递过来一个纸袋。
他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深灰色衬衫,标签还没拆,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价格至少是他身上这件的一百倍。
“换上。”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这样回去,佣人会嚼舌根。”
陆怀瑾看着她。
她没看他,侧着脸看走廊墙上挂的一幅油画,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垂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谢谢。”他说。
温清瓷没应声,只是转身往外走:“我去车里等你。”
她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
陆怀瑾拎着纸袋,重新走进洗手间。隔间的门关上,他拆开新衬衫的包装。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他解开身上那件湿透的廉价衬衫的纽扣,一粒,两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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