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看着他。
“人有很多面,”他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低沉,“面对不同的人,不同的处境,会展现出不同的样子。那个怯懦的我,是在保护自己。而现在这个我……”
他停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她能理解的说法:“是在想,也许可以试试看,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这话半真半假。温清瓷却听进去了。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真皮纹路。
“那你呢?”陆怀瑾忽然问。
“我?”
“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温清瓷的手指顿住了。
车库的感应灯突然又亮了——大概是有什么小动物经过。昏黄的光重新洒进车里,照亮她瞬间僵硬的表情。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陆怀瑾没有逼问,只是静静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温清瓷才低声说:“我不绷紧,温氏怎么办?那么多员工怎么办?我爸妈……他们虽然……”她咬了咬唇,“但温家不能倒在我手里。”
“所以就要永远不笑?”陆怀瑾问得很轻。
温清瓷猛地抬眼看他。
“温清瓷,”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温氏很重要,员工很重要,家族责任也很重要。但你自己呢?”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今年二十八岁,”陆怀瑾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不是八十二岁。你可以笑,可以累,可以偶尔……不那么完美。”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温清瓷一时无法反应。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微微睁大,那种惯常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怀瑾看见她眼底有什么在迅速聚集——是水光。
她猛地转过头,推开车门:“该进去了。”
声音有点哑。
陆怀瑾跟着下车,看着她匆匆走向别墅大门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几乎像逃。
但他没有追上去,只是保持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温清瓷在门口按指纹时,手有点抖,按了两次才成功。门开的时候,她几乎是冲进去的,连鞋都没换。
陆怀瑾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拖鞋,又拿出自己的,慢条斯理地换上。等他走进客厅时,看见温清瓷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没有靠近,而是走向厨房:“要喝点什么吗?”
“……水。”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已经恢复了平静。
陆怀瑾倒了杯温水,走到她身边递过去。温清瓷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很凉。
她喝了一口水,目光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花园。冬夜的花园没什么可看的,只有几盏地灯孤零零地亮着。
“陆怀瑾。”她忽然开口。
“嗯。”
“我小时候,”她说得很慢,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养过一盆茉莉。我很喜欢它,每天浇水,晒太阳,跟它说话。”
陆怀瑾安静听着。
“后来有一天,我忘了关窗户,那盆茉莉被风吹倒,摔碎了。”温清瓷的声音很平,“花盆碎了,土洒了一地,根都露出来了。我蹲在地上想把它重新栽起来,但我爸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一盆花都照顾不好,以后怎么照顾公司?’”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举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陆怀瑾看着她的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她长长的睫毛垂着。
“从那以后,”温清瓷继续说,“我就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喜欢什么都是错的。有弱点也是错的。你得永远正确,永远强大,永远……无懈可击。”
她转过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所以你说得对,我确实绷得很紧。因为我不敢松,一松……就怕什么都碎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怀瑾却听出了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二十八岁,掌管着市值数百亿的集团,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对手称为“冰山总裁”。可此刻站在这里,捧着一杯温水,说起一盆摔碎的茉莉花时,眼神里却有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那种脆弱不是软弱,而是长年累月戴着盔甲的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
陆怀瑾忽然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
温清瓷一愣。
他将杯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能看清他深邃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温清瓷,”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你听好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一,”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作什么重要承诺,“你不需要永远完美。人都会犯错,会脆弱,会累——这很正常,不丢人。”
温清瓷的睫毛颤了颤。
“第二,”陆怀瑾继续说,“就算你松了,碎了,也没关系。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说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这个场合听起来有些奇怪,却又莫名贴切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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