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三天又三夜的果冻,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桌两侧坐着温氏新能源研发部的核心成员——七男三女,平均年龄四十二岁,每个人面前摆着的履历都能砸死人。清华博士、麻省理工归国、在硅谷带队攻克过世界级难题……而现在,这十张精英脸上,写着同一种情绪:克制的敌意。
陆怀瑾坐在主位左侧——技术总监的专属位置,手里转着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他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从进门到现在二十分钟,他只说了三句话:“各位早。”“继续。”“嗯。”
可会议已经卡死了。
“陆总监。”
说话的是坐在右侧首位的中年男人,四十五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他叫陈振,研发一部部长,在公司干了十二年,是温清瓷亲手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的顶梁柱。
“您刚来可能不清楚,”陈振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刺,“‘灵核三代’的能量逸散问题,我们团队已经攻关三个月了。这不是拍脑袋就能解决的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那是其他人在用这种方式附和。
陆怀瑾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嗒”一声落在实木桌面上。他抬眼看向陈振,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具体卡在哪儿?”
这问题太外行了。几个工程师交换了眼神,那意思很明显:果然是个吃软饭的,连基本技术瓶颈都不知道。
陈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上了科普的耐心——那种对小学生说话的耐心:“简单说,灵能芯片在满负荷运转时,会有7.3%的能量以热能形式逸散。这导致两个问题:一是设备发热严重,影响寿命;二是能效比达不到我们宣传的‘十倍续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温总在发布会上承诺的是九月底量产。今天已经八月十七号了。”
潜台词很明显:你一个空降的总监,要是耽误了量产,看你怎么跟温总交代。
“实验数据呢?”陆怀瑾问。
坐在陈振旁边的女工程师——三十出头,短发干练,叫林薇——把一沓厚厚的报告推了过来。她的动作很轻,但陆怀瑾听见了她的心声:
【装什么装,能看懂吗?温总也是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个门外汉。】
陆怀瑾翻开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公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有人开始挪动椅子,有人端起茶杯掩饰嘴角的讥笑。在他们看来,这个赘婿总监恐怕连坐标轴都看不懂。
然后陆怀瑾合上了报告。
“算法错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在会议室里扔了颗炸弹。
“你说什么?”陈振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十七页,你们用来模拟能量流动的‘卡门-钱公式’推导有误。”陆怀瑾的声音依旧平静,他甚至连报告都没再看,“你们假设能量场是均匀各向同性的,但灵能芯片的内部结构是分形拓扑,能量会在节点处形成涡旋。”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清晰可闻。陆怀瑾画了一个复杂的三维结构图,又在旁边写下三行公式推导。他的动作流畅得像呼吸,没有一丝停顿。
“看见了吗?”他指着第二行公式中的某个参数,“你们用了常数α,但实际上α是随频率变化的函数。这里差了0.03的修正系数,累积到整个系统,就是7.3%的能量误差。”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白板。那几个公式……他们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默写出来。可是那个修正系数……那个该死的、微小的、被所有人忽略的修正系数……
“这不可能……”林薇喃喃道,她猛地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原始建模文件,“我们验证过十七次……”
“你们验证的是错误的前提。”陆怀瑾放下笔,转身看向她,“如果你们有时间,现在可以重新跑一次模拟。把α改成函数,代入我写的这个表达式。”
他指了指白板最下方的一行新公式——那东西看起来简单得过分,就像小学数学题。
陈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他是团队里数学功底最扎实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公式是对的。简洁、优雅,完美地描述了分形结构中的能量分布。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靠着老婆上位、连大学文凭都查不到的赘婿,怎么可能在三十秒内看出他们三个月都没发现的错误?
“我……”陈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还有问题吗?”陆怀瑾问。
没有人回答。
“那散会。”他拿起那支黑色中性笔,走向门口,“模拟结果出来之后,发我邮箱。最迟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正后的设计方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