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忽略温清瓷时不时飘向老陈的目光的话。
“你在想怎么帮他。”陆怀瑾剥好一个水煮蛋,放进她碟子里。
温清瓷戳着蛋白:“直接给钱,伤自尊。老陈在温家干了二十年,比我年纪还大。”
“所以?”
“所以我想找个名目。”她用筷子在粥里划着圈,“优秀员工奖?年度贡献奖?或者……公司设立个员工子女重疾救助基金?”
陆怀瑾看着她垂眸思考的侧脸。
阳光给她长而密的睫毛镀了层金边,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这是她工作时的表情,理性、冷静、力求周全。
但他知道,那层冷静底下,是刚刚觉醒的、还不太会处理的柔软。
“基金需要走流程,至少半个月。”他提醒。
“我知道。”温清瓷抬起眼,“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今天就把钱给他。”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温总裁做事讲究章程、流程、合规。直接拿钱给员工?太随意,太不专业,太……不像她。
“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她自嘲地笑笑。
陆怀瑾却摇头:“不是感情用事,是共情。你听见了他的困境,就无法假装没听见。这是能力带来的责任,清瓷,不是弱点。”
温清瓷怔怔看着他。
共情。
这个词离她很远。商场上不需要共情,只需要判断利弊。家族里不需要共情,只需要权衡得失。她当了多少年“温总”,就当了多久“冰山”。
可现在,她听见了别人的苦难。不是报表上的数字,不是调查报告里的文字,是活生生的、滚烫的焦虑和绝望,直接撞进她的感知里。
她躲不掉了。
“那怎么办?”她难得有些无措,“我不想让他觉得是施舍。”
陆怀瑾想了想:“老陈的女儿是不是喜欢画画?”
“你怎么知道?”
“去年年会,她画了一幅花园的素描送给你,你让人裱起来挂在员工休息室了。”陆怀瑾说,“画得不错,有天赋。”
温清瓷想起来了。
那幅画她现在还记得——稚嫩的笔触,但色彩大胆,玫瑰红得像要烧起来。小姑娘怯生生地递给她,说:“谢谢温阿姨给我爸爸工作。”
她当时只是点点头,让助理收了画,事后给了老陈一笔奖金。
仅此而已。
“公司最近不是要 redesign 企业形象吗?”陆怀瑾慢慢说,“需要一套新的视觉系统,包括 logo、配色、插画。可以搞个内部征集,设置奖金。”
温清瓷眼睛亮了。
“特等奖,二十万。”她接上话,“面向全体员工和家属。老陈的女儿可以参赛。”
“评审要公平。”陆怀瑾提醒,“不然会被说闲话。”
“请美院教授来评。”温清瓷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匿名投稿,公开评审。小雨的画我看过,有灵气,只要正常参赛,拿奖的概率不小。”
“但手术等不了那么久。”陆怀瑾说,“征集、投稿、评审,至少一个月。”
温清瓷沉默了。
两人对视片刻,陆怀瑾忽然笑了:“其实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什么?”
“预支。”他说,“以公司的名义,预支‘未来可能获得的奖金’。前提是参赛,并且承诺如果获奖,奖金抵扣预支款。如果没获奖……就当公司赞助艺术新苗了。”
温清瓷瞪大眼睛:“这不符合——”
“规定是人定的。”陆怀瑾打断她,“你是总裁,你有权特批特殊情况。只要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没有人会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清瓷,你现在有能力听见别人的苦难,也有能力改变它。这不可怕,这是馈赠。”
温清瓷久久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玫瑰丛沙沙作响。老陈剪下几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仔细修掉刺,用报纸包好,朝主楼走来。
他要在温清瓷出门前,把最新鲜的花插进玄关的花瓶里。
这是二十年如一日的习惯。
温清瓷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佝偻却认真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老陈。”她开口。
老陈吓了一跳,连忙鞠躬:“温总,陆先生,早上好。我、我这就去插花——”
“不急。”温清瓷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老陈紧张地攥着报纸包,指节发白。温清瓷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像溺水的人拼命划水,却看不到岸。
“小雨最近怎么样?”她问,语气尽量平常。
老陈一愣,眼圈瞬间红了。
“还、还好……谢谢温总关心……”他语无伦次,“就是、就是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我、我在凑钱……”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温清瓷伸手,接过那束玫瑰。
报纸散开,鲜红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香气扑鼻。她低头闻了闻,忽然说:“公司要 redesign 视觉系统,下个月会搞个插画征集比赛。特等奖二十万,员工和家属都可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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