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实他知道。
他知道她冷,知道她倦,知道她把自己裹成一座冰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走进那座冰山里。
所以他走进去了。
走了一万三千年,走了十七次生死一线,走了无数个她加班到深夜他在书房留灯的夜晚。
他走进去了。
冰山融了。
变成眼前这个红着眼眶、攥着他的手、说“你不准再有第十八次”的女人。
“好。”他说。
她抬头。
“我尽量。”他又说。
她瞪他。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但如果是你的事,我还是会拼命的。”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
他抢在她前面开口。
“因为你不开心的话,我会更难受。”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清瓷,你一定要开心。”
“你开心了,我就能好好活着。”
“你不开心,我这条命给你也行。”
温清瓷别过脸。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想,这人真的是个骗子。
明明都快死了,还在这说这种话。
明明自己伤成这样,还在这哄她。
明明——
明明她应该生气的。
可她就是气不起来。
她转过脸,低下头,吻在他眉心那道裂开的伤痕上。
很轻。
像羽毛落水。
“我不开心。”她说。
“你要好好活着,哄我开心。”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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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医疗队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国安部的联络官在外面等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温清瓷拉开门。
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可以进来了。”她说。
将军大步跨进去,看见陆怀瑾半靠在床头,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
“陆顾问。”将军立正,敬礼。
陆怀瑾微微点头。
“古魔已除,沿海安全。”他说,“后续清除残余魔气的工作,特殊部门应该能处理。”
将军看着他。
“你知道你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吗?”
陆怀瑾没说话。
“元婴溃散,经脉碎裂,识海动荡。”将军一字一顿,“医学组和修真联合会的诊断书我都看了,你现在的修为,连练气期都不如。”
温清瓷站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将军看着她,又看着陆怀瑾。
“值得吗?”
陆怀瑾想了想。
“有个词叫‘守护’。”他说。
“以前我不太懂。修行一万三千年,我只知道变强,破境,飞升。”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
他没看温清瓷,可温清瓷知道他在说她。
“她遇到麻烦,我想帮她解决。她遇到危险,我想挡在她前面。她难过的时候,我想让她开心。”
“然后我发现,原来为一个人拼命,比为自己拼命更痛快。”
他看着将军。
“一千万人也好,一个人也好。”
“只要是我想守护的,就值得。”
将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立正,又敬了一个礼。
这次他没说话。
陆怀瑾轻轻笑了一下。
“别敬了,”他说,“帮我倒杯水,渴了。”
将军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找杯子。
温清瓷已经倒好了。
她把水杯递到他手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接过去,慢慢喝完。
“还要吗?”她问。
他摇头。
她把空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将军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什么,”他咳了一声,“我先出去,你们聊。”
他转身走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天快亮了。
海上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但光线已经不那么刺眼。
温清瓷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陆怀瑾。”她没回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什么遇到一个人,为她拼命更痛快——”
她顿了顿。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是。”他说。
她转过身。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干裂,眉心那道伤痕还没愈合。
可他在笑。
不是客气的、礼貌的、社交性的笑。
是那种藏不住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温清瓷看着他。
她想起十七年前,家族宴会上那个寡言的男人。
她想起他替她挡下每一次明枪暗箭。
她想起深夜书房那盏灯。
她想起那朵在月光下泛光的冰花。
她想起他说“天凉”。
她想起他说“一个想守护你的人”。
她想起他说“过很多年”。
她想起他说“好”。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那场联姻里,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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