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气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远处直升机落地,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担架,有人在喊急救包。
温清瓷没动。
她抱着他,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东西。
“陆怀瑾。”
“嗯。”
“我以前不信命的。”她说。
他静静听。
“父母安排联姻,我就嫁。你说你是赘婿,我就当你是个搭伙过日子的室友。我想,一辈子而已,很快就过完了。”
她顿了顿。
“可后来,我不想让它过完了。”
“我想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想和你过很多很多年。”
他把手抬起来,这一次终于碰到了她的脸。
他用拇指慢慢擦掉她眼下的泪,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瓷器。
“好。”他说。
“过很多年。”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温清瓷低头,把脸埋进他颈窝。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微苦的,像雪后的松林。
还有血。
好多血。
“你不准死。”她闷闷地说。
“不准。”
他没回答。
她猛地抬头。
他闭着眼睛。
“陆怀瑾——”
她的声音破了。
“陆怀瑾!”
探照灯刺破夜空,将军带着医疗队狂奔过来。
温清瓷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只看见他垂下去的手,指尖还勾着她袖口的扣子,勾得很紧,像是不舍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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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渡劫,九重天雷一道比一道狠,劈得他皮开肉绽,神魂飘摇。
他拼尽全力,还是没扛过最后一道。
坠落的时候他就在想,这就完了?修行一万三千年,就这么完了?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边坐着个冷着脸的女人,低头在看文件。
她听见动静,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你醒了。”她说。
语气冷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砂纸划过。
“这是……哪里?”
“我家。”她把文件放下,起身去倒水,“你叫陆怀瑾,海城大学本科毕业,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名下无房无车。”
她把水杯递到他手边。
“从今天起,你是我丈夫。”
他愣愣接过水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万三千年的记忆还沉沉压在识海里,可眼前这个女人的脸,比那些记忆更清晰。
她没笑。
可他把那杯水喝完了。
他那时候就想——
这个姑娘,好像不太开心。
要是有个人,能让她开心一点就好了。
那个人,能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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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
温清瓷的声音把他从梦里拽回来。
他睁开眼。
她还在。还在他身边。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子也红了,眼泪还在往下淌,淌得满脸都是。
他有点想笑。
“你怎么这么能哭。”他说。
声音哑得像破锣。
温清瓷一愣,然后猛地扑上来,差点把他肋骨压断。
“你吓死我了……”她声音抖成一团,“你知不知道,你心跳停了三十七秒……”
他把手搭在她后背上,慢慢拍。
“三十七秒。”他重复。
“我数着的。”她闷在他胸口,“一秒一秒数的。”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拍她的背。
“以后不会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他。
“以后不会让你数了。”
她瞪着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他眨了眨眼。
“上上次也是。”
“上上上次还是。”
他沉默了一下。
“……我有这么多次?”
“十七次。”温清瓷说,“我记着呢。十七次你答应我不拼命,十七次你又把自己拼成破布娃娃。”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陆怀瑾,你就是个骗子。”
他握住她的手。
“那你还要这个骗子吗?”
她没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脸是热的。
他的手还是凉。
她握了很久,想把他的手捂热。
“要。”她轻轻说。
“不要你,我还能要谁。”
门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温总,说医疗舱准备好了,说老将军请她过去,说国家要授予陆顾问一等功勋章。
她没理。
她把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一下。
“陆怀瑾。”
“嗯。”
“你不准再有第十八次。”
他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还湿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可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家族宴会上看见她的样子。
那时候她想的是:一辈子而已,很快就过完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
他以为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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