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见她眉梢眼角每一丝疲惫、每一次放松、每一个不经意的笑意。
他看得见她。
而现在,这个把她看得最清楚的人,闭上了眼睛。
——
落地的时候,将军已经带人围了过来。
他看见温清瓷抱着陆怀瑾,两个人身上都是血,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温总……”
温清瓷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医疗队呢?”
将军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挥手:“快!担架!”
温清瓷小心翼翼地把陆怀瑾放上担架。她的手在抖,可动作很稳。
她跟着担架走。
一边走,一边说。
“他身上有三处贯穿伤,是古魔的煞气侵蚀,需要先净化再缝合。”
“灵气经脉大面积撕裂,普通药物没用,要用千年灵芝和九叶青莲,我车上有。”
“元婴……元婴燃烧过度,神魂不稳,需要……”
她顿了一下。
“……需要神魂温养。”
将军看着她:“你能温养?”
温清瓷没说话。
她只是握住陆怀瑾的手。
——
抢救持续了十四个小时。
温清瓷一直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
她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林薇薇赶来的时候,看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清瓷,你休息一会儿,都这么久了……”
温清瓷摇头。
“我等他。”
林薇薇张了张嘴,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温清瓷。
那时候她们睡上下铺,温清瓷晚上会偷偷听收音机,是一档情感节目,主持人用温柔的声音念听众来信。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
温清瓷那时候嗤之以鼻:“什么恒久忍耐,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薇薇觉得这话很温清瓷。
理性、干脆、不拖泥带水。
可她看着此刻的温清瓷,忽然明白——
那个说“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的女孩,不是不懂爱。
她只是在等一个值得她忍耐的人。
等到了。
所以她愿意等。
又一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的灯灭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命保住了。”
温清瓷攥紧的手终于松开。
“但是……”
医生的表情更复杂了。
“但是他的元婴燃烧太彻底,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会跌回筑基期。而且神魂有损,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来温养。具体多久,因人而异。”
“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也许……”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也许。
温清瓷站起来。
她站得很稳,声音也很稳。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现在就可以,不过他还昏迷着,什么时候醒……”
“没关系。”
温清瓷打断他。
“我等他醒。”
——
病房里很安静。
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窗外是凌晨四点的城市,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陆怀瑾躺在病床上,安静得像睡着了。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缠着雪白的绷带。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也被仔细清理干净,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只是脸色太白了。
白得像这些天来他从没有真正休息过。
温清瓷在床边坐下。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的手还是有点凉。
她把他的手放在掌心里,低头,用唇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知道吗,”她轻轻说,“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想。”
“想什么?”
——不是他的声音。
温清瓷猛地抬头。
陆怀瑾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半睁着,带着刚醒来时的迷茫和疲惫,可看向她的目光,还是那么专注,那么温柔。
“想什么?”他又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温清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想你。”
陆怀瑾怔了怔。
“想你第一次给我煮安神茶,明明加错了糖和盐,还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秘方。”
她说着,嘴角弯起来,眼里却有水光。
“想你在我生病那晚,守了整整一夜。我半夜醒来,看见你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皱着,好像在做噩梦。”
“想你在周烨绑架我之后,一个人冲进仓库。我那时候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可我闻到空气里有你身上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来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还想,三千年前,瑶池边上,你是不是也这样挡在我身前。”
陆怀瑾安静地听。
“那时候我被封印在瑶池深处,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你从九重天坠落,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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