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舍不得闭眼。
因为她在哭。
因为他答应过她——每天都要见到她。
“清瓷。”
他轻轻喊她。
她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他唇边。
“嗯,我在。”
“那年在宴会上……”他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我第一次……听见所有人的心声……虚伪的、算计的、幸灾乐祸的……”
他顿了顿。
“唯独听不见你。”
温清瓷握紧他的手。
“我当时想……”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笑了,“这个人真奇怪……我得……好好看看。”
“看什么?”她哑声问。
“看你为什么……心那么干净。”
他看着她。
“没有算计,没有轻视……你甚至没想过,这个赘婿有什么用。”
“你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温清瓷咬住嘴唇。
她想说你懂什么,你知道那天宴会上我有多累吗,你知道我身边全是恨不得把我撕碎吃掉的人吗。
可她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他都懂。
他的听心术,从一开始就把他和她绑在了一起。
他听见这世间所有的恶意、贪婪、虚与委蛇。喧嚣的人心像一万只同时振翅的乌鸦,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可唯独她那里,是安静的。
“所以,”他看着她,眼里有极淡的笑意,“我得活着。”
“活着才能继续看你。”
“看你喝茶,看你看文件,看你皱着眉训人,看你偷偷在花园里打瞌睡……”
“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
温清瓷的眼泪又落下来。
“那你活着。”
她握紧他的手。
“你活着,我让你看一辈子。”
陆怀瑾轻轻点头。
他想说好。
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意识像被巨大的漩涡拖拽着,往深渊里沉。
他看见温清瓷的嘴在动,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她的心声,他始终听不见。
从前他觉得遗憾。
现在他觉得很庆幸。
因为她此刻一定很痛,很害怕,很无助。那些汹涌的情绪,他一字一句都听不见。
她什么都不必说。
她什么都不必让他知道。
她只要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安静、干净、让他心安的人。
这就够了。
……
温清瓷感觉到掌心的手在变冷。
她慌了。
“陆怀瑾——!”
她疯狂地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可那些灵气像进了无底洞,没有半点回应。
“你不准睡!”
她用力摇晃他。
“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你不是要看我一辈子吗!你还没看够呢——!”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像一个沉沉睡去的人。
温清瓷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眼睑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求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求你再睁一次眼睛……就一次……”
没有回应。
风从九天之上吹过,裹挟着远方海潮的气息。
温清瓷抱着他,从云端缓缓下落。
她不御剑了。
她不想那么快落地。
因为一旦落地,就要面对现实——面对他可能醒不过来、面对她又要一个人、面对这该死的三千年轮回依然无法善终的命运。
她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下落的过程很慢。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宴会上,他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件被遗忘的家具。亲戚们的心声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她不用听心术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这个赘婿真碍眼,什么时候能把他赶出去。
她没往那边看。
因为她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一个男人,被塞进完全陌生的家庭,被所有人轻视、算计、当作空气。换作别人,要么愤恨不平,要么自暴自弃。
可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不争不辩,不卑不亢。
像一株被移栽到陌生土壤里的植物,默默扎根,默默生长。
她当时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她发现他何止是有点意思。
他记得她不喜欢葱,会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干净。他记得她失眠,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煮一杯安神茶,放在书房门口。他记得她怕冷,会在她上车前提前打开座椅加热。
他从不说。
只是做。
像春雨,落地无声。
等她发现的时候,那些细小的温柔已经渗进了生活的每个缝隙。
她开始习惯回家时他在客厅留一盏灯。
习惯他替她熨好的西装挂在衣帽间最顺手的位置。
习惯加班到深夜时,书房门口总会准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习惯……他在身边。
她从来没说过。
可她知道他都听见了。
他听不见她的心声,却用眼睛看了个分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