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接住陆怀瑾的那一刻,天空还在往下掉火。
古魔被镇杀的哀嚎刚刚消散,海面上的黑雾像退潮一样往深海缩,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血腥气。她跪在别墅露台的碎石堆里,膝盖硌着碎瓦片也不觉得疼,只是抱着他,整个人都在抖。
“陆怀瑾……”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是哑的,喉咙像被谁掐住了。
他躺在怀里,眼睛闭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深褐色的痂。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伤口,衬衫被血浸透了,贴在他胸口,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陆怀瑾,你睁眼。”
她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凉的。
凉的。
这个夏天刚晒过太阳、牵着她手逛超市的男人,现在是凉的。
“你说这次回来了……”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掉在他眉心,顺着鼻梁往下淌,“你睁眼,你自己看,你根本没回来……”
他没动。
她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你是不是又骗我?”
“每次都是这样……你走之前说‘我去去就回’,上次是、上上次也是……”
“我不喜欢你这样。陆怀瑾,我不喜欢。”
她攥紧他胸口的衣服,指节发白。
“你不准死。你听到没有?”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连你心声都听不见,你死了我去哪找你?”
“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说会回来,你倒是回来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哽咽。
别墅周围的警戒线外,医护人员和特殊部门的同事远远站着,没人敢上前。
将军摘下帽子,沉默地看了几秒,转身背对。
林薇薇红着眼眶,把想要冲上去的温母拦住了:“阿姨,让她……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露台上,温清瓷抱着陆怀瑾,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她就这么跪着,不说话,不动,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她膝盖彻底麻木,久到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跪到天亮。
忽然——
怀里的人动了。
极其轻微,几不可察。但她感觉到了。
她猛地低头。
陆怀瑾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沾着她的泪,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疲惫,瞳孔里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确确实实在看她。
“你……”她嗓子堵住了,吸了吸鼻子,“你醒了?”
他眨了眨眼,好像花了很大力气才认出她。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水。”
就一个字,哑得像砂纸擦玻璃。
温清瓷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摸他额头:“你等等,我、我叫医生——”
他没让她走。
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抖,看见手背上全是青紫的淤痕,看见他努力地、艰难地,把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
“别走。”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
“……别哭。”
她怔住。
下一秒,眼泪决堤。
“我没哭!”她吼他,声音却软得没一点威慑力,“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闭嘴。”
“好,我闭嘴。”
他真的不说话了,就那样看着她。
她被看得受不了,别过脸去擦眼睛,手忙脚乱,狼狈得很。
他忽然说:“我刚才做了个梦。”
她没回头:“梦见什么?”
“梦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她的手顿了一下。
“那时候你不怎么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每天回家就是换鞋、上楼、关门。我在客厅坐着,能听见你在书房翻文件的声音。有时候翻到凌晨两三点。”
她不说话。
“那时候我想,这个人真难追。”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重。
“我又想,难追也要追。”
温清瓷转过头。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她伸手摸他额头,“这种时候说这些……”
“我怕不说来不及。”
他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力气,甚至算不上“握”,只是把指尖搭在她的掌心。但她没有抽开。
“刚才坠下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事。”他望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想我渡劫失败那天,元神撕裂,以为要彻底消散了。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在温家客厅,你坐在对面,皱着眉,在听你妈安排我们的婚事。”
她安静地听着。
“你那时候也皱着眉。我以为你不高兴。后来才知道,你只是不喜欢被人安排。”
“……你连这都知道?”
“我听见了。”他笑得很浅,“你舅舅在饭桌上说‘清瓷心气高,配个赘婿正好’,你心里在想:放屁,老娘单身也比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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