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瓷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破涕为笑。
“我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
“那你后来怎么还敢追我?”
“因为你心里还有下一句。”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但这人看起来不算讨厌,先处着吧。”
她不说话了。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淡淡的咸味。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又开始咳。
起初只是轻微的闷咳,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蜷起来,血从嘴角渗出来。
“别说话了!”温清瓷慌得按住他,“你流着血呢——医生!医生!”
他没听,攥着她的手不放。
“让我说完……”
“不准说!”
“就一句。”
“……”
“清瓷。”他看着她,声音破碎得像漏风的窗纸,“这一次,我还能陪你很久很久。”
她怔住。
“只是修为跌了,没关系。”
他又咳了一口血,但还在笑。
“你等我几年,我重新修炼回来。”
“很快的。”
“你等我。”
温清瓷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我等你。”
“多久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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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被推进ICU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温清瓷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他。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监护仪的绿线一跳一跳。医生说他脏器损伤严重,但好在体质特殊,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灵力近乎枯竭,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她听进去了,又好像没听进去。
她只是看着那根绿线。
跳一下。
他还在。
再跳一下。
他还在。
林薇薇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来,没喝,就那样捧着。
“清瓷姐,你也休息一下吧,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眼……”
“我不困。”
“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我说了不困。”
林薇薇张了张嘴,没再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走过,轮子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温清瓷忽然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林薇薇愣了一下:“啊?”
“他以前……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受了伤不说,累了也不说。我问他,他总说没事。”
她看着玻璃里那张苍白的脸。
“我以为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不爱说话,不爱解释。”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怕我担心。”
“他怕我知道他在外面打架,怕我知道他为了温氏跟人结仇,怕我知道他每天半夜偷偷起来处理那些我不知道的麻烦。”
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他总说我去去就回。然后每次都一身伤回来。”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可怎么会不疼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在给他擦嘴角的血。
“他也是血肉做的。”
“他也会疼。”
“他只是不说。”
林薇薇红着眼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尽头,将军的身影出现。他走过来,摘下帽子,沉默了几秒。
“温总。”他的声音很低,“节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会没事的。”
温清瓷没抬头。
“我知道。”
“他答应我的。”
“他说这次回来了,就是真的回来了。”
“他不会骗我。”
将军点点头,没有多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走廊又安静下来。
温清瓷依然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床上的人。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坐在会议室主位,他站在门口,她妈说“这是怀瑾,以后住家里”。她连正眼都没给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
想起结婚第一年。她从不过问他去哪、做什么,他也很少主动说话。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想起那个冬天。她发烧到39度,撑着不去医院,一个人缩在书房的沙发上发抖。他推门进来,什么也没说,把手搭在她额头上。
他的手很凉。
她当时想:这人真不会照顾人,发烧应该捂汗,哪有上手冰的?
但她没力气说。
然后她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掌心渗进来,顺着额头的皮肤往里走,像温热的泉水,漫过酸痛的四肢百骸。
她睡着了。
醒来时,他坐在旁边看书,脚边趴着他们家那只不太亲人的布偶猫。
她问他:“你会治病?”
他答:“会一点。”
她信了。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怎么那么好骗。
什么“会一点”。
那是灵力。
那是他损耗自己的修为,来治她的小毛病。
他从来不说。
她从来不知道。
温清瓷站在ICU门口,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
原来那些年,他一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着风、遮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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