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也在另一间舱室内默默运功,怀中龙鳞骨片吸收着飞舟汇聚的浓郁灵气,光华缓慢恢复。她脑海中回想着赤阳子关于苏暮雨“星火未灭”的判断,心中那份希冀又增加了几分。
流云舟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日行万里不在话下。下方山河大地飞速掠过,从荒凉的戈壁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绿洲。
时间在寂静的航行中流逝。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飞舟之外,星河璀璨,月华如练。舟内大部分人都已陷入沉睡或深度调息,只有轮值的修士在轻声巡逻。
安置苏暮雨的舱室内,异变在无人察觉中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袖中的星核碎片不再散发光辉,而是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黑洞,悄无声息地汲取着飞舟外那浩瀚的星辰之力!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星辉穿透飞舟的防护阵法,汇入碎片,再经由碎片,融入苏暮雨的四肢百骸,最终归于她那片原本干涸死寂的识海。
在她的意识空间里,那点传承的星辉火种已然壮大,化作一团旋转的、微缩的星云。无数破碎的星辰知识、古老的符文、关于生命与毁灭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来,被她那脆弱却坚韧的意识艰难地吸收、理解。
她的“身体”在这片意识星空中逐渐凝聚,不再是虚幻的轻烟,而是一个散发着朦胧星辉的、与她本体一般无二的光影。她“看”着眼前旋转的星云,一种血脉相连、同根同源的感觉油然而生。
“守护……延续……希望……” 断断续续的意念从星云中传来,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苍凉与执着。
苏暮雨的光影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星云。
轰!
现实舱室内,苏暮雨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净、浩瀚的星辰气息,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她苍白了许久的脸上,瞬间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又迅速褪去,变得如同温玉般莹润。她那长如蝶翼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掀起!
一双眸子,初时还有些迷茫、空洞,仿佛蒙着星云的薄纱。但很快,那层薄纱褪去,露出其下清澈如秋水的瞳仁。只是,这双瞳仁的深处,不再是以往的单纯与灵动,而是多了一丝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以及……一丝仿佛倒映着无尽星空的深邃。
她,苏醒了。
苏暮雨有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打量着这间陌生而简洁的舱室。记忆如同碎片般逐渐拼凑——黑煞渊、魔化的玄诚子、燃烧本源、无尽的黑暗、破碎的星空、引导的星辉……
“我还活着……”她轻声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确定。她尝试调动神识,却发现识海虽然不再枯竭,却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那团新生的、微小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滋养着破损的识海壁垒。她的修为更是跌落谷底,勉强维持在炼气初期的水准,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她还活着。而且,她能感觉到,那团星云就是希望,是种子,只要给予时间和资源,她不仅能恢复,甚至可能……走得更远。
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一切,想起了为了保护她而重伤的赵菁曦,想起了被魔种侵蚀的玄诚子,想起了并肩作战的李依依和张稀哲……
“菁曦哥哥……玄诚子前辈……大家……”一股急切涌上心头,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为身体太过虚弱,又重重地跌回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隔壁舱室,正凝神守护赵菁曦的张稀哲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隔板。他如今灵觉敏锐,虽未听到苏暮雨的自语,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声挣扎的闷响。
“苏姑娘?”他试探性地低声唤道。
舱室内,苏暮雨听到这熟悉而带着关切的声音,心中一暖,努力提气回应,声音依旧微弱:“张……张公子……是我……”
真的是她!她醒了!
张稀哲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喜,但他立刻压下激动,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快速说道:“苏姑娘,你刚醒,千万别乱动!我这就去叫李姑娘和医修!”
说完,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李依依的舱室,轻轻叩门。
李依依本就浅眠,闻声立刻开门,见张稀哲一脸喜色,心中已猜到七八分:“是暮雨姐姐?”
“对!她醒了!声音还很虚弱!”
李依依大喜,立刻随张稀哲来到苏暮雨舱室外,同时让巡夜修士去请随行的吴医修。
当李依依轻轻推开舱门,看到榻上那个睁着眼睛、虽然虚弱却眼神清明的苏暮雨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眼眶微微发热:“暮雨姐姐!你终于醒了!”
苏暮雨看着李依依明显清减却依旧坚毅的面容,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依依……让你们……担心了。”
吴医修很快赶到,仔细为苏暮雨检查后,脸上满是惊叹:“奇迹!真是奇迹!郡主神识本源虽未完全恢复,但那股枯竭死寂之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星辰之力!只需好生温养,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也未可知!”
消息很快传开,离尘长老、刘长老,乃至主舱的赤阳子都已知晓。赤阳子只是澹澹说了一句:“果然如此。”便不再关注,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流云舟依旧在夜色中平稳飞行,但因为苏暮雨的苏醒,舟内凝滞的气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新的活力。
张稀哲回到赵菁曦身边,看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兄长,低声道:“曦哥儿,你听到了吗?苏姑娘醒了!你也要加油啊!”
他似乎感觉到,赵菁曦平稳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希望,如同这夜空中逐渐明亮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流云舟后方极远处的云层深处,一点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的暗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跟随,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艘划破夜空的流云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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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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