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和细都没用。”赵思雨合拢手掌,把身份牌攥紧,“面对完全未知的东西,经验和勇气可能都是累赘。我在想,如果……如果我也回不来,这东西该留给谁。”
“留给老子!”张猛闷声道,“老子替你保管!保证顿顿吃饭时拿出来瞅两眼,行了吧?”
赵思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下,极轻微。
顾清忽然小声开口:“我……我出发前,给我妈发了暗码消息。”他声音有点抖,年轻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层级的未知,恐惧是藏不住的,“我说我去参加封闭集训,信号不好,可能很久联系不上。她回了我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就这句,我看了十几遍。”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股酸涩压回去:“队长,你说……我们还能回家吗?”
这个问题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潭。
杨休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着顾清年轻的脸,看着那双还带着些许学生气的眼睛里的惶惑。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出S级任务前,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当时带他的老队长,那个脸上有刀疤、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兵,是怎么回答的?
老队长灌了口烈酒,咧开缺了颗门牙的嘴,说:“家?小子,干上这行,脚下踩的地方就是家,背后站的兄弟就是家人。回不去原来的窝,就再打一个。怕个球!”
杨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一点:“顾清,你妈炖的鸡汤好喝吗?”
顾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好喝……她总说我自己在外吃不好,每次回去都炖……”
“那就想着那碗鸡汤。”杨休说,“不是想着能不能回去喝,是想着,你得活到能回去告诉她,这次你看到了什么,做到了什么。让她知道,她儿子不只是会摆弄电线板,还能在太平洋中心的鬼地方,把所有人的声音连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也一样。想着点东西。张猛想你的卤煮,翔子想你的军刺收藏,李宇豪想你那永远算不完的数据,胡杰想你下次假期要去哪个野林子撒欢,思雨……想你父亲没走完的路。”
他的声音在引擎声中稳稳铺开:“我们干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怕,很正常。但怕没用。你得把怕嚼碎了,咽下去,变成让你眼睛更亮、手更稳的东西。家能不能回去,看命,也看本事。但任务必须完成。因为完不成,就算回去了,你也咽不下那碗鸡汤,尝不出那碗卤煮的味儿。心里头那根刺,能扎你一辈子。”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只有引擎在吼。
楚宇翔把擦亮的军刺插回腿侧刀鞘,咔哒一声轻响。
“明白了。”他说。
张猛重重靠回椅背,望着舱顶:“妈的,回去非得吃十碗。”
李宇豪停下了敲打的手指,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再戴回去时,眼神里的某种紧绷似乎松了一点点。
赵思雨把身份牌小心地收回贴身口袋,轻轻拍了拍。
胡杰转回头,继续盯着窗外,但肩膀的线条看起来没那么僵硬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手指在通讯中枢的按键上抚过,动作稳定了许多。
“线路我会守好。”他说,声音不再发颤,“一定。”
杨休不再说话,重新看向舷窗外。
云层渐薄,下方墨蓝的海平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珍珠般的补给站轮廓。
“胡杰。”他忽然开口。
“在,队长。”
“眼睛放亮点。从现在开始,我们可能已经在别人的镜头里了。”
“一直亮着呢。”胡杰没回头,“十点钟方向,大概五十海里外,有个大家伙。看反射信号和轮廓,像是条‘伯克’级,或者类似的玩意儿。龟速移动,可能是巡逻,也可能是在等什么。”
“鹰酱的狗鼻子,果然灵。”张猛哼了一声。
“正常。”楚宇翔冷声道,“这动静,瞒不过所有人。关键是看谁先伸手,谁能把手收回来。”
李宇豪的平板发出了几声轻微的滴答提示音。
他眉头皱起:“检测到区域性增强电磁背景噪音。不是自然现象。有多个高功率雷达处于活跃扫描状态,频段混杂……至少来自四个不同技术体系。”
“热闹了。”杨休嘴角扯了扯,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都活动活动手指头吧。检查装备,最后一遍。特别是封闭性和信号遮蔽。”
机舱内立刻响起一片金属与复合材料的细微碰撞声、卡榫扣合声、电子设备自检的蜂鸣。
每个人都低下了头,专注于自己那一摊杀人的或保命的家伙什。
杨休自己也做着同样的事情。
步枪的每一个部件,弹匣的每一颗子弹,战术背心上每一个挂点,外骨骼关节的每一处液压传动……他像台精密的机器,逐项确认。
最后,他摸了摸胸口内袋,那枚旧徽章硬硬的轮廓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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