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背靠着一个凸起的控制台基座，手指在臂甲微型终端上飞快跳动，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正竭力试图在一片嘈杂中分辨各国小队零散的通讯信号，勉强协调着火力间隙和覆盖区域——尽管这协调在怪物绝对的速度和防御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左侧三队，火力间隔0.7秒！右翼北海，你们太靠前了，后撤！后撤两米！” 他对着麦克风嘶喊，声音已经哑了。
那怪物刚刚扑散了一轮来自鹰国和南美联盟的联合射击，身体诡异地一扭，熔岩般的复眼转动，似乎瞬间就“看”穿了整个混乱战场的能量流动和信息节点。
它的目光，钉在了顾清身上。
也许是因为顾清身上那些不断闪烁的微光屏幕，也许是因为他不断发出的、试图整合混乱的指令波动。
总之，它认定这是个需要优先拔除的“节点”。
毫无征兆！
那条一直如同活物般在身后摆动的钢尾，猛地一振！
末梢那根蓝紫色骨刺，划破空气，几乎没有声音，以一个极其刁钻、阴毒的角度，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出洞，直刺顾清毫无防护的后心！
顾清刚发出一道指令，猛然间觉得后心窝一凉，死亡的气息像是冰锥，瞬间刺透了他的骨髓！
他想躲，可身体因为长时间高度紧张和精神透支，反应慢了半拍！更致命的是，他左右都是混乱奔跑、寻找掩体的其他队员，退路被堵死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索命的蓝紫幽光，在自己瞳孔里急速放大！
时间，好像真的变慢了。
他能看到周围人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能听到张猛在远处发出的狂暴怒吼，能看到杨休骤然转过来的、目眦欲裂的脸……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顾清！！！”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怒吼，炸响在顾清侧后方！
是胡杰！
这个如同影子般的侦察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很近的位置。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因为在看到那尾刺动向的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战术，没有权衡，没有生死。
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本能——不能让那根东西，刺穿顾清！
他像是扑向火光的飞蛾，从藏身的阴影里全力爆发冲出！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又清晰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利器入肉声，狠狠凿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间凝固了。
胡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一僵，微微低头，似乎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一截漆黑的、沾满了温热粘稠液体的骨刺尖，透了出来，就在他心脏偏左一点的位置。
蓝紫色的幽光，和他自己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有种妖异而残酷的美感。
剧痛？好像有，又好像麻木了。
世界的声音在迅速远离。
“胡……胡杰……？” 顾清呆住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紧缩，里面倒映着胡杰染血的身影和那截刺目的骨刺。
胡杰嘴唇翕动了一下，想扯出个他惯有的、满不在乎的痞笑，却只涌出一股股滚烫的鲜血。
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最后一丝清明，让他看向了顾清，看向了这个总是一丝不苟、有点书呆子气、却总能把他从各种危险数据里扒拉出来的队友。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不是说话，而是猛地伸出手，抓住顾清的肩膀，用一股完全不像濒死之人能有的、近乎凶狠的力量，将他狠狠朝旁边一堆废弃线缆的后方推去！
“走……你……”
含糊的血沫音，成了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刻，怪物冷漠地抽回了尾巴。
胡杰失去了支撑，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晕开，蔓延，那么红，那么刺眼，在幽蓝的光纹映照下，触目惊心。
“胡杰！！！！”
顾清被推倒在线缆堆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他想爬过去，却被赶上来的楚宇翔死死按住。
“胡杰——！！！”
杨休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个跟着他最久、像他影子又像他兄弟的侦察兵，用最惨烈的方式，倒在了他面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滔天愤怒、彻骨悲痛和疯狂杀意的血气，轰地冲上了杨休的天灵盖！
眼前瞬间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枪声、警报声、嘶吼声全都听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畜生！！！我操你祖宗！！！！”
他发出了如同失去幼崽的孤狼般、泣血般的咆哮！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掩体后站起，甚至不再寻找掩护，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喷吐出最狂暴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那刚刚收回尾巴的怪物倾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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