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踩上沙滩,那点实实在在的、带着太阳余温的硬实触感从脚底板传来,好几个人腿一软,直接“扑通”跪在了浪花边,手抓着沙子,浑身直哆嗦,眼泪鼻涕混着海水哗啦啦往下淌,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活……活下来了……真他妈活下来了……” 一个满身油污的厨师模样的胖子瘫在沙子上,仰面朝天,嘴里反复念叨,像傻了。
“爸爸!我们有地了!有地了!” 一个小孩挣脱母亲的手,在沙滩上疯跑。
可没跑几步,就被他母亲一把拽回来,紧紧搂住,娘俩一起发抖。
更多的人是茫然地站着,看着这片陌生的沙滩,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丛林,脸上的劫后余生很快被新的恐惧取代。
这是哪儿?今晚怎么办?
祁阳和那个健身教练,还有资深船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担架(用救生艇上的木板和绳子临时绑的)从艇上抬下来。
那个昏迷的伤者依旧没有意识,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放这儿,这片沙地高一点,干燥。” 吴梦颖已经选好了地方,快速清理出一小块区域。
柳馨瑶走过来,俯身看了看伤者的情况,又抬眼看向祁阳,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祁阳,为什么非得救他?”
祁阳正帮着固定担架,闻言手上顿了顿。他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柳馨瑶。夕阳的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但眼神依旧清冷。
“不知道。” 祁阳实话实说,声音不高,但没躲闪,“可能……就是觉得,不能看着他死。没那么多道理。”
柳馨瑶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祁阳读不懂,但感觉不是责备。
就在这时——
“都给我听着!!”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压过了沙滩上所有的呜咽、低语和茫然。
所有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扭头。
只见林源船长不知何时爬上了沙滩边一块黑黢黢的礁石,像根钉子似的戳在那里。
他衣服还湿着,贴在身上,头发凌乱,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沙滩上这群惊魂未定的“散沙”。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也不是发呆的时候!” 林源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头一震,“看看天!太阳快下山了!天黑之前,找不到淡水,搭不起能挡风遮雨的窝,今晚就得有人冻死、渴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更稳一些:“我是‘海洋绿洲号’船长,林源!想活命的,从现在起,听我指挥!想自己碰运气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没人动。这时候离开大部队,跟找死没区别。
“好!” 林源见没人反对,立刻开始部署,语速快而清晰,“所有船员,到我这儿集合!立刻!”
十几个穿着不同样式制服、但都一脸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船员,迅速围拢到礁石下。
林源跳下礁石,蹲下身,随手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飞快地划拉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老蒋,你带安保组的几个人,现在就去,绕着咱们这片沙滩外围,划出警戒线!重点盯住林子方向,还有海里!晚上可能有东西!眼睛都放亮点!”
“是!” 大副蒋明,那个络腮胡壮汉,立刻点了几个人名,都是平时船上负责安保的硬手。
“陶医生!” 林源看向船上随行的主治医师陶国军,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眼神矍铄的老头,“医疗点立刻建起来!重伤员优先处理!药品严格管制,谁要用,必须你点头!”
陶医生扶了扶眼镜,重重点头:“明白。小吴,小祁,过来帮忙!”
吴梦颖和祁阳立刻应声。
“志勇!” 林源看向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机警的年轻船员,“你带探索组!任务最重——找水!找吃的!摸清附近地形!不要深入,天黑前必须回来!带上家伙,注意安全!”
“放心吧船长!” 陶志勇拍拍腰间的救生斧,点了几个平时就手脚灵活、体力好的同伴。
“老王,张伟!” 林源看向事务长王晓兰和大厨张伟,“后勤组!清点所有带上岸的物资!吃的,喝的,用的,一样样登记!按人头,制定最低限度的配给方案!要快!”
“交给我们!” 王晓兰是个四十来岁的干练女人,立刻应道。张伟也点头,开始招呼人帮忙搬运物资。
“还有通讯,” 林源看向两个年轻的电子技工,“看看那些泡水的破烂,有没有能修的。修不了,就想办法做点能发信号的东西,镜子,篝火,都行!”
“我们试试!”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船员们脸上重新有了光,那是一种职业的本能和责任被激活的光。
林源再次站上礁石,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布分组和负责人,要求所有人立刻找到自己的小组,行动起来。
沙滩上开始有了秩序。
探索组的人带上简陋的工具,警惕地朝丛林边缘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