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独自坐在礁石上,没动。
他拿起那半截断树枝,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四千多人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水,是横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道鬼门关。
这道关过不去,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雾气朦胧的丛林。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此刻看起来,像一张沉默而危险的巨口。
营地窝棚区,气味混杂。汗臭、海腥、还有伤口隐约的腐败味道,混在一起,粘稠得仿佛能摸到。
陶志勇大步穿过歪歪扭扭的窝棚间隙,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过所见到的每一个人。
老陈跟在他侧后方,眯缝着眼,偶尔低声提示一句:“那个不行,眼神飘,心里虚。”
“这个可以,胳膊有劲,昨天扛伤员没含糊。”
孙丽娟走在另一边,她观察得更细,看人的姿态、看面对简陋食物和水分配时的反应、看和同伴交谈时的神色。
他们先去了船员相对集中的一片区域。看到陶志勇过来,几个原本或坐或躺的船员立刻站了起来。
“大副!”
“陶哥!”
陶志勇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留:“阿亮,大斌,顺子,小孟,出列。”
被点到的四个男人立刻上前一步。
阿亮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手臂上肌肉虬结;大斌个子稍矮,但敦实得像块石头;顺子年纪稍长,神色沉稳;小孟最年轻,眼里有光,但也看得出疲惫。
“有任务。”陶志勇言简意赅,“组队进林子,找水。危险,累,可能白跑,也可能回不来。自愿原则,不想去,现在说,不勉强。”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阿亮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陶哥,瞧你说的。在船上就跟你混,这时候能怂?去!”
大斌瓮声瓮气:“早该去了,在这干耗,憋屈。”
顺子点点头:“听安排。”
小孟胸膛一挺:“大副,我去!我眼神好,跑得快!”
“好。”陶志勇脸上依旧没笑,但眼神缓和了一瞬,“一边等着。老陈,记下。”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片由几个年轻男乘客占据的窝棚前。
这几个人看起来比船员们整洁些,但脸色同样不好。
其中一个正摆弄着一个多功能军刀,看见陶志勇,停下了动作。
陶志勇认得他,出事那天帮着维持过秩序,好像叫王恺。
“你,”陶志勇指向王恺,还有他旁边两个看起来同样结实的同伴,“叫什么?以前玩过户外?”
王恺站起身,个子很高,和陶志勇差不多平视:“王恺。玩过几年徒步、攀岩。”他指了指左边一个方脸同伴,“周伟,我哥们儿,体力好。”又指右边一个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刘骏,建筑工,爬山挖土是把好手。”
“我们要组织一队人,深入丛林找水源。需要体力、胆量和绝对服从。”陶志勇把条件摆出来,“有兴趣吗?”
王恺和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伟有些犹豫:“深入?多深?有装备吗?”
“走到找到水,或者走到不能再走。”陶志勇实话实说,“装备简陋,主要靠刀、绳子、斧头。风险我刚才说了。”
刘骏搓了搓大手,声音粗哑:“总比在这儿干等着渴死强。我去!我老家就是山里的,林子里那套,熟!”
王恺看向陶志勇:“陶大副,我们没问题。但我们有个要求——如果我们的人去,得在一个小队里,彼此有照应。”
陶志勇盯着他看了几秒:“可以。但你们这个小队,必须服从整体指挥。我是总负责,我的命令,必须第一时间执行。能做到?”
“能。”王恺回答得很干脆。
“好,一边等着。”
就这样,陶志勇三人像筛沙子一样,在营地里穿行。
他们不光找身体好的,更看重眼神是否镇定,反应是否果断,面对危险任务时的第一反应是退缩还是向前。
期间也遇到几个自告奋勇但明显体力不支、或者咋咋呼呼缺乏沉稳的,都被老陈或孙丽娟委婉却坚定地剔除了。
他们还特意去了一趟医疗点外围,那里聚集着一些伤势较轻、已能活动的人。
陶志勇知道,这些人心里憋着火,也想出力。
果然,当他把找水任务一说,立刻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汉子,叫郭勇,以前是护林员,对林子特别熟悉。陶志勇几乎没犹豫,就点了他。
还有一个叫何勇的退伍兵,腿上有伤但坚持说能走,眼神里的那股韧劲,让陶志勇点了头。
一圈转下来,加上陶志勇自己,初步定了十四个人。
回到礁石滩时,林源已经等在那里。赵辉和李闯也在,面前沙地上的“地图”多了几条新划的线。
林源看着陶志勇带回来的十三张面孔。
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此刻都带着一种相似的、豁出去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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