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位置告诉船长他们。”柳馨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林船长那边,人数比我们多得多,还有老人和孩子。他们对干净水的需求,比我们更急迫。我们不能只顾自己。”
周海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他搓着手,语速加快:“柳院长,我知道你心善。可是……这岛上的人心,咱们也见识过一些了。王卓越那帮人什么德行?为了一口吃的能杀人!水源的消息一旦彻底散开,咱们这儿立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现在这道破篱笆,几个坑,挡得住饿红了眼、渴疯了的人潮吗?到时候别说帮别人,咱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的担忧实实在在,带着几分圆滑人物特有的、对风险的敏锐嗅觉。
柳馨瑶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那道粗糙但凝聚了大家心血的篱笆墙,还有墙内那些看不见的致命陷阱。
她何尝不知道风险?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风险就不去做。
她转向杨休,眼神里带着征询和信任:“阿海,防御工事有了点基础,这里暂时应该能顶一阵。我想……辛苦你跑一趟,去船长他们的营地,亲自把水源的位置告诉他们。你做事稳妥,我们放心。也顺便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是不是……比我们想象的更糟。”
杨休擦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破布还攥在手里,他抬眼看了看柳馨瑶,又看了看一脸不赞同的周海,最后目光落向东方——那是林源营地的大致方向。
林子里暮色开始沉淀,光线愈发昏暗。
“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
短促,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有问路上可能有什么危险,也没提自己身上还有未愈的伤。
好像这只是件去邻居家传个口信般简单的事。
他转身走向山洞,动作利索地收拾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只装了小半竹筒的清水(他们用竹子做了些简易容器),还有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手术刀。
没带太多累赘。
“海哥,我跟你去!”祁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睛发亮。
“你留下。”杨休看都没看他,语气不容置疑,“守好这里。我脚程快,一个人方便。”
祁阳张了张嘴,看到杨休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柳馨瑶走上前,递过来一小包用干净树叶包好的、烤干的肉条和一把手术刀:“路上万一耽搁,垫垫肚子。”
杨休接过,塞进怀里,对着柳馨瑶和周海点了下头,又扫了一眼正在忙碌或望向他的其他人,没再多说,转身,几步就跨出了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篱笆门,身影很快没入洞口外那片被暮色浸染得愈发深浓的丛林之中。
他的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响,腰背微微弓着,是一种随时可以发力扑击或闪避的姿态。
眼睛像最精密的仪器,不断扫描着前方、左右、甚至头顶的每一片晃动的阴影,耳朵捕捉着风声、虫鸣、以及任何一丝不和谐的窸窣。
丛林沉默地包裹上来,仿佛一头巨兽,而他是走入兽口的孤独旅人。
但他走得很稳,目标明确。
背后,那道简陋的篱笆和篱笆后那些带着期盼和担忧的目光,似乎成了某种沉甸甸的依托,也成了他必须回去的理由。
……
山洞里头,这会儿跟遭了灾似的。
昨天那场乱仗打完,人是没全折进去,可家底儿丢了大半。
原本码得还算整齐的吃食、工具、药品,被趁乱抢的抢,砸的砸,散了一地,跟垃圾堆没两样。
最扎眼的,是那头从林源手里抢来的野猪,剩下那些没来得及吃完的好肉,愣是少了一大半,就留下些碎骨头渣子和凝固发黑的血块子,黏糊糊地糊在地上。
空气里那股子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柴火灰烬的焦糊气和伤员伤口开始散出来的、隐隐的腐坏味儿,熏得人脑仁疼。
裘虎拖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王卓越跟前。
王卓越正坐在他那张石头“王座”上,脸阴得能拧出水。
裘虎脸上汗水混着干涸的血迹,一道道的,衣服被撕得稀烂,露出来的皮肉上青紫交错,还有好几道翻着红肉的口子。
他喘得厉害,胸口跟拉风箱似的起伏,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王……王少!那帮狗娘养的……趁乱……趁乱摸进来不少,跟耗子似的,专拣好东西叼!我们……我们人实在顾不过来,挡不住啊!”
王卓越听着,脸上那层阴鸷一点点凝固,最后变得铁青。他没立刻暴怒,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绷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血丝顺着指缝慢慢渗出来,滴在沾满泥污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抬起眼,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直直扎在裘虎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瘆人的寒意:“废物。”
就两个字。
裘虎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肩膀垮着:“王少,是……是我们没用。可当时那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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