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那火钳弯曲的、最适合钩挂的部位,竟然稳稳地、轻柔地,凌空截住了那个飞来的、染血的襁褓!
随即手腕一翻,便将婴儿稳稳地护在了自己干瘦却坚实的怀中!
整套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精准,冷静,妙到毫巅!
而几乎就在她接住婴儿的同一瞬间——
另一匹体型较小的恶狼,似乎认定这个抱着婴儿的老太太是更好的目标,龇着残留血丝的獠牙,从她视觉盲区的侧面,悄无声息地扑向她的面门!
狼嘴大张,目标直指她的咽喉和怀中婴儿!
死亡,近在咫尺!
张翠芬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然而,这位年过花甲、平日里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此刻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迸发出一种唯有护崽母兽才会有的、极致凶悍的光芒!
那光芒,甚至比她手中通红的火钳更加灼热,更加骇人!
她竟然没有后退,也没有用火钳去格挡——那可能会伤到怀里的孩子。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继而头皮发麻的举动——
她猛地张开嘴!
露出了那副有些老旧、甚至不太合缝的——假牙!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脖颈向前一送,同时头颅一偏!
“噗嗤——!”
那副老旧的假牙,被她当作武器,狠狠地、死死地咬向了那匹狼扑来时最脆弱的部位——耳朵!
硬生生,从狼头上,撕扯下来一块连着皮毛的血肉!
“嗷呜——!!!”
那匹狼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嚎,扑击的势头瞬间被打乱,捂着头踉跄后退,鲜血从耳根处泪泪涌出。
张翠芬“呸”地一声,将嘴里那腥臭的狼肉和假牙一起吐掉——假牙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
她满嘴是血,不知是狼的,还是她自己牙龈被崩裂出的。
可她那双平时有些浑浊、看东西需要眯起的老花眼里,此刻迸发出的,是一种纯粹原始的、为了守护身后和怀中一切而甘愿撕碎自身、与敌偕亡的凶戾光芒!
她单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握着通红的火钳,如同怒目金刚,又似护崽的疯虎,死死挡在周晓梅和婴儿前方,对着周围逡巡的狼影,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嗬嗬”声。
那气势,竟让几匹狼一时不敢上前!
“嗷呜——!!!!!”
就在这时!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悠长、洪亮、充满了无上威严和某种冰冷残忍智慧的狼王长啸,自营地外围最幽深、最黑暗的林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荡开!
层层叠叠,穿透雨幕,压过一切厮杀声、惨叫声、风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更狠狠砸在他们的心头!
这声长啸,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蛮荒的魔力。
所有正在进攻的狼群,无论是撕咬的、扑击的、围困的,动作全部为之一顿!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更加令人心寒的变化发生了。
狼群的进攻,不再杂乱无章,不再凭本能撕咬。
它们开始后退,重新集结,以更小的、更具威胁性的集群为单位,在不同的方位,隐隐形成了新的、更加有序的包围和进攻梯队!
眼神中的疯狂未减,却多了一种被统一指挥后的冰冷效率!
杨休的左眼,被混合着自身不断涌出的鲜血、敌人的污血、冰冷的雨水以及泥浆的粘稠液体糊住,视线变得一片模糊的血红,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血帘。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那只手掌被贯穿、拇指肌腱撕裂、指骨几乎全碎的右手,用相对干净的手背内侧,狠狠地、反复地抹开眼睛周围的污秽。
每抹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可透过这血色弥漫、不断晃动的视野,他看到了更加令人心胆俱裂、如坠冰窟的一幕——
最后的防线,正在全面崩溃!
以不可逆转的速度!
他看到,那个憨厚的山东汉子陶志勇,他那宽阔如山的身躯,不知何时,下半截竟然被卡在了一个扭曲变形的空油桶与倾倒的木箱形成的狭窄缝隙里!
看那情形,似乎是在试图用自己身体堵住这个缺口、阻止狼群从这个方向突破时,被数匹狼硬生生拖拽、挤压进去的……
油桶边缘锋利的铁皮,割开了他的大腿,深可见骨。
鲜血将他身下的泥地浸透。
而他露在外面的上半身,依旧保持着向前倾扑、张开双臂的姿势,仿佛还在为身后的人抵挡风雨。
一只手臂奋力向前伸着,手指弯曲,还死死地捏着一个用空酒瓶和浸油布条临时制作的、尚未投出的燃烧瓶……
瓶口布条,已经被雨水打湿,再无点燃的可能。
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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