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警醒点,”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送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地界,喘气的,不一定都是两条腿的。”
身后众人默然点头,握紧了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器”——磨尖的石片,绑在粗棍上的鱼刺,甚至还有半截生锈的钢管。
脸上都有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神深处那点求生的亮光,还没灭。
……
王卓越的“大营”,气象又不同。
山洞外,空地上,歪歪斜斜搭起了不少棚子,用的树枝、阔叶、甚至扯破的帆布,七拼八凑,像个骤然膨胀的难民窟。
几处篝火的余烬还冒着奄奄一息的青烟,混着太多人聚集产生的汗臭、体味、还有昨夜烤肉的焦糊气,凝成一股浑浊的、令人胸闷的暖流,浮在营地低空。
王卓越站在营地当间,看着眼前这幅“欣欣向荣”的景象,脸上却没多少喜色。
因为耳朵里灌进来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潘哥”声。
那粗野的、带着谄媚的呼喊,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太阳穴上。
他眯起眼,目光阴郁地追随着潘高峰几个心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身影。
不过几日,这泥腿子的声望,竟水涨船高到这地步?
吴越凯像个影子,悄没声息地贴了过来,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从齿缝里丝丝漏出:“王少,姓潘的……尾巴翘得有点高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料子早没了往日的挺括,沾着泥灰:“靠得住么?还有林子健那边,三天……可就到了。”
王卓越嘴角一扯,是个冰冷讥诮的弧度,眼里却没半点笑意:“潘高峰?一条有点力气的野狗罢了。叫得再响,脖子上的绳,可在我手里攥着。”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林子健早上消失的那片密林方向,眼神倏地一寒,声音压得更低,寒气逼人:“至于姓林的……能不能把事办成,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
吴越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岛与世隔绝,什么规矩道义都成了屁,力量的砝码稍一倾斜,他们这些昔日靠着祖荫的“体面人”,怕是头一批被碾碎的渣滓。
日头爬到头顶,像个烧红的铁饼,无情地炙烤着这个小岛。
裘虎带着人回来了,肩上扛着猎到的山猫,手里提着用阔叶裹着的、湿漉漉的淡水。
营地早已喧嚣沸腾。
山洞里挤得转不开身,洞外棚子下也坐满了人,围着几处重新燃旺的篝火。
火上架着的兽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焦烟,浓烈地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乱拱,也暂时麻痹了心头的惶惑。
王卓越似乎兴致颇高,坐在他那块专属的、略平整的大石头上,左右各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神色惶然的年轻女人。
他正和吴越凯几个围坐的“自己人”高声谈笑,声音洪亮,姿态张扬,仿佛这嘈杂腌臜的营地,是他王家的后花园宴客厅。
吴越凯坐在下首,手里端着个用塑料瓶底削成的“杯”,里面晃荡着不知从哪捣鼓来的浑浊汁液。
他小口啜着,目光却像滑溜的泥鳅,在人群中游弋,最后总黏在潘高峰那高大显眼的身影上。
看着潘高峰被人前呼后拥,吆五喝六,他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酒,还是憋闷的气。
他终于忍不住,又往王卓越那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王少,潘高峰这架势……我这心里,总不踏实。裘虎他们,最近也……”
王卓越没等他说完,嗤笑一声打断,搂着女人的手紧了紧,引得一声压抑的惊呼。
他眼神掠过人群,落在被围着的潘高峰身上,像看一只暂时养肥待宰的畜生,声音平淡,却淬着冰碴子:“救援船来的那天,就是这条野狗毙命之时。我容得下他嚣张这几天,容不下他活着回龙国,喘一口那边的空气。”
吴越凯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至于裘虎,”王卓越目光转向营地边缘,裘虎正带着几个人默默加固一个简陋的拒马,对中心的喧嚣置若罔闻,“他家里那点底细,我门儿清。跟着我这些年,骨头是硬了点,心思……还不至于歪。”
正说着,王卓越忽然抬高声音,冲着人群中心喊了一嗓子:“小潘!”
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喧闹声为之一静。
潘高峰几乎立刻从人堆里拔出身,快步小跑到王卓越跟前,脸上瞬间堆起熟稔的、近乎卑微的笑,腰也习惯性地弯了几分:“王少,您吩咐?”
王卓越很满意他这副姿态,微微颔首,用一种施恩般的口吻道:“这两日,辛苦你了。”
他目光在潘高峰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欣赏一件趁手的工具:“知道你喜好。那个李美月,”他朝人群边缘一个低头站着的丰腴妇人抬了抬下巴,“今晚,赏你了。”
潘高峰浑身一震,眼底骤然爆出狂喜的光芒,腰弯得更低,连声道谢:“谢王少!谢王少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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