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洗好的野菜分成两堆。
左边那堆,叶子舒展,颜色青翠,水灵灵的;
右边那堆,颜色暗沉些,叶片形状也有点别扭,蔫头耷脑。
他的目光像受惊的老鼠,飞快地四处逡巡。
没人注意他。
大家都在忙着处理野猪和鹿,兴奋地议论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迅速将右边那堆“加料”的野菜,混进了左边那堆“正常”的里面。
动作快,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僵硬。
做完这个,他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一个用油纸包得方正正的小包,指尖传来干草药特有的、略扎手的触感。
这是解药。
他昨天、今天,用自己试出来的分量。
他把小包往口袋深处塞了塞,那硬硬的触感,却像块烧红的炭,烙得他坐立难安。
“林主任,要帮忙不?”祁阳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林子健浑身一激灵,手里刚拿起的一把野菜差点掉回水里。
他猛地回头,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白得吓人。
祁阳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不……不用!”林子健声音拔高了一瞬,又立刻压下去,语速快得有些慌乱,“你去……去帮他们弄肉!那猪……不好收拾!”
祁阳挠挠头,觉得林子健今天怪得很,但也没多想,“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子健看着他走开,才像虚脱般,肩膀垮了下来。
他盯着水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扭曲,惶惑,写满了即将堕入深渊的恐惧。
他知道,再过一会儿,许多人,可能就再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这个念头像条冰冷的铁链,捆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山洞里天然有两块凸起的大石,不高,却恰好把吃饭的人群分成左右两拨。
野菜汤在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带着一股草木清香。
可这香味钻进林子健鼻子,却变成了死亡的腐臭。
他开始分菜。
动作机械,精准得可怕。
每一只破碗,每一片阔叶,他都舀上差不多分量的野菜和汤。
左边一堆人,右边一堆人。
毒药就混在这些翠绿的叶片里,随着翻滚的汤水,均匀地、无声地,溶解,扩散。
他不知道自己这碗毒,最终会分到谁手里。
所以,他给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
只有自己也吃了,才最安全,才最……能消除怀疑。
他端着碗,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晃动的人影,落在对面杨休身上。
杨休正和吴梦颖、高丽娜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罕见的、放松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林子健的眼,烫得他瞳孔一缩,慌忙低下头。
“子健,你今儿……到底咋了?”坐在旁边的李建明,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眼里是真切的疑惑。
这老狐狸,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没……没啥。”林子健头垂得更低,几乎埋进碗里。
他夹起一筷子野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舌尖炸开,分不清是野菜的本味,还是毒药,亦或是他自己胆汁倒流的滋味。
他强迫自己吞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
胃里立刻传来一阵隐隐的、冰冷的抽搐,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要命的东西,已经开始发作。
晚餐在一种看似寻常的疲惫与安静中结束。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蜷缩下来。
篝火渐渐弱了,只剩下暗红的炭和偶尔“噼啪”炸起的火星,青烟袅袅,扭曲着升向洞顶的黑暗。
守夜的是李建明。
他拎着那根削尖的硬木棍,在洞口附近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突然炸裂。
紧接着,“呃——哇——!”
吴梦颖猛地从蜷缩的姿势弹起,又重重摔倒在地!
她双手死死抵住腹部,身体弯成一只煮熟的虾,脸色在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像洞壁上渗出的钟乳石一样惨白!
豆大的冷汗从她额头、鬓角、鼻尖疯狂涌出,在微弱的炭火余光里闪着冰冷的、绝望的光。
她张着嘴,想要呕吐,却只能发出空洞、痛苦的干呕声,喉咙里“嗬嗬”作响,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啊——!”
“我的肚子……!”
“疼……疼死我了!”
呻吟声,惨叫声,呕吐声,像瘟疫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山洞!
刚才还安静躺着的人们,此刻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东倒西歪,翻滚,蜷缩,抽搐!洞内顷刻间乱成一锅煮沸的、绝望的粥!
“怎……怎么回事?!”张教授挣扎着想撑起身,手臂却软得像面条,刚抬起一点,又“噗通”摔回去,花白的头发沾了尘土。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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