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棺木,没有仪式,甚至没有像样的裹尸布。
只用他们随身最完整、相对干净的衣物,将两具逐渐僵硬的躯体草草包裹,放入土中。
泥土一锹一锹落下,覆盖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林子健跪在新垒起的土堆前,一动不动。
等最后一捧土盖完,他忽然像疯了似的,双手握拳,开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骇人。
他眼睛瞪得血红,眼泪却流不出来,只在眼眶里积着两潭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疯狂。
“是我……是我的错……我挖的菜……我洗的菜……我没认出来……那该死的毒芹……我该死啊!!!”
他嘶吼着,声音破裂,像砂轮磨过生锈的铁片。
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土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灰。
那姿态,那悔恨,真切得让旁边看着的祁阳、罗曼曼等人,都不忍地别过脸去。
柳馨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
吴梦颖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杨休,杨休的目光却沉沉地落在林子健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演上,眼底深处,结着一层冰。
祁阳看不下去,上前用力拉住林子健自残的手臂:“林主任!林主任你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错!谁能认得全这荒山野岭所有的草?意外!这是意外!”
林子健被他拽得身子一晃,抬起脸,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泥土,狼狈不堪。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祁阳,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机械地重复:“我的错……我的错……”
罗曼曼轻轻拉开祁阳,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让他……静一静吧。”
祁阳叹了口气,松开手。
林子健便又瘫软下去,跪坐在坟前,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泥塑木雕。
只有晨风拂过他凌乱的头发和沾染污渍的肩头,微微晃动。
天色,就在这片死寂的悔恨与哀戚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新的一天,营地里的气氛凝成了铁。
再没人提去挖野菜。
看见任何绿色的、长叶子的东西,胃里都本能地一阵抽搐。
存下的肉干和熏鱼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计算着分量。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苔藓,覆盖在每个人的嘴唇和眼神上。
杨休找到柳馨瑶时,她正望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储备发呆,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消瘦。
“肉省着点,还能撑两天。”杨休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平稳了不少,“然后……安排人去海滩守着吧。我感觉……救援快到了。”
柳馨瑶猛地转头看他,眼里满是惊疑和难以置信:“救援?这么多天都没影……这岛,邪性得很。”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杨休没解释,只是看着她,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莫名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信我。”
柳馨瑶与他对视片刻,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望向洞外海天的方向,眼底深处,终究还是燃起了一星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
同一片晨光,照进王卓越的营地,却只映出一片狼藉和阴鸷。
王卓越坐在他那块“王座”石上,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
失血,伤痛,加上计划失败的暴怒,让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里。
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暗红一团,像毒疮。
“林子健……还没来?”他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嘶作响,像毒蛇吐信。
裘虎站在下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左臂同样缠着浸血的布条。
他低着头,声音沉闷:“还没。我……去找。”
“去!”王卓越猛地一挥没受伤的右手,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眼神却更加凶狠,“立刻!把他给我拎过来!”
裘虎默然转身,脚步有些蹒跚地朝林子里走去。
每走一步,左臂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碎布条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
他刚走出几步。
“石科杰!”王卓越阴冷的声音又响起。
一直像影子般立在角落的石科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另派个机灵点的,去海滩。”王卓越盯着远处海浪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给我盯死了。有任何风吹草动,船影,飞机声……哪怕海鸟拉屎的姿势不对,也要立刻报给我!”
“是。”石科杰应声,干脆利落,转身点了人群中一个眼神活泛的保镖,低声吩咐几句。
那人点点头,猫着腰,迅速消失在通往海滩的小径上。
裘虎独自一人,钻进晨雾未散的密林。
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额头的冷汗混着林间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咬着牙,拨开带刺的灌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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