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女人捂着脸,压抑的哭声更响了些。
“现在,请听清楚。”付永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所有人,待在现在的位置,不要随意走动!等待救援人员安排!”
“第一步,登记。”他指向沙滩左侧,那里几张折叠桌已经支起,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报出你的姓名,年龄,原船上的身份。一个接一个,不要乱。”
“第二步,医疗。”他目光转向甲板上已经拉开的临时医疗区,白大褂的身影在其中穿梭,“重伤员,行动不便者,我们会优先处理,抬上船。轻伤的,排队。”
“第三步,登船,领取基本物资。”他声音缓和了一些,“有水,有食物。按顺序来,保证每个人都有。”
“第四步,”他语气再次严肃,“搜救队会进入岛屿内部,做最后排查。如果你知道还有幸存者困在某处,现在,立刻,告诉身边穿橙色衣服的救援队员!”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沙滩上的人群,在这明确的指令下,开始从最初的混乱中,艰难地恢复秩序,像散沙被无形的模子慢慢归拢。
趁着登记处排起长队,人声鼎沸的掩护,胡立栋不动声色地靠近柳馨瑶,两人借着检查一处礁石后伤员情况的由头,避开了大部分视线。
海风在礁石间穿梭,发出呜呜的轻响。
胡立栋没看柳馨瑶,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海风里:“阿海。怎么弄?”
柳馨瑶正蹲下身,假装查看一个伤员的脚踝,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声音同样轻,却透着股豁出去的冷静:“找个‘死人’,顶替。”
胡立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死人?”
“嗯。”柳馨瑶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远处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杨休背影,“找个和他身高、年纪差不多的,已经确认遇难的船员。名字,身份,先用上。上了船,混进船员舱。”
胡立栋沉默了两秒,脑中飞快过了一遍他记得的、确认死亡或失踪的船员面孔。
“张广庆。”他吐出个名字,“厨房帮工,三十五六,个头和阿海差不多,圆脸……稍微胖点。海难第一天就落水,没上来。”
柳馨瑶点点头:“就是他。登记的时候,我去说。你……帮着圆一下。”
胡立栋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下了决心:“行。船上能混过去。回去之后……”
“回去之后,我来想办法。”柳馨瑶截断他的话,声音很稳,眼神却深处有一丝不确定的微澜,“弄个新身份……总比现在强。”
胡立栋没再说话,只极轻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喧闹的登记处,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柳馨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望向那艘巨大的白色游轮。
甲板上的临时指挥点,一块平板电脑的屏幕幽幽亮着。
幸存者名单最终定格。
船员:97人。
游客:256人。
两个猩红的数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视网膜上。
数字背后,是四千多名游客、上千名船员登船时的喧嚣。
如今,只剩下这三百多个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和注定填入冰冷报告里的、庞大的失踪与死亡名单。
胡立栋站在付永利身边,汇报着岛上了解到的情况,声音干涩:“……大部分是落水失踪,海浪太大,救生艇不够。后来岛上……爆发了几次冲突,狼群也……船长,还有大副、轮机长……都没找到。”
付永利听着,目光却越过船舷,投向沙滩外侧那片区域——
垃圾堆积成小山,塑料瓶、破布、腐烂的杂物在烈日下散发着更浓烈的恶臭。
而更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焦黑狼藉的地面,和横七竖八、已经不成人形的……残骸。
有些还保持着蜷缩或挣扎的姿势,无声地诉说着最后时刻的绝望。
他脸上肌肉绷紧,下颌线像刀削出来的一样冷硬。
看了几秒,他猛地转回头,不再去看。
幸存者们开始陆续登船。
担架抬着重伤员,一步步踏上舷梯。
王卓越躺在担架上,脸色灰败,眼睛半闭,胳膊上的绷带渗出新鲜的血色,不知是伤口崩裂,还是别的什么。
裘虎跟在另一副担架旁,自己走路还有些跛,左臂吊着,脸色阴沉,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杨休混在一群神情疲惫、衣衫破烂的船员中间,低着头,跟着队伍,一步一步,踏上了“海洋乐园号”的甲板。
他被引向船员舱区域,狭窄的走廊,低矮的舱门,拥挤但井然有序的铺位。
属于“张广庆”的那个铺位,在角落里,床单还算干净。
他坐下,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舱壁,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喧嚣和指令声,缓缓闭上了眼。
救援并未停止。
几支橙色小队深入岛屿腹地,又从几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岩缝里,拖出来几个奄奄一息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