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法里,”文攸宁忽然开口,声儿像梦呓,又带着清醒的探究,“有老派的东西。不是学院里教的那套标准流程。指头落点的深浅,发力的巧劲,甚至……带的那点子热乎气,像古书里提过的‘导引’的路子,又掺了点别的东西。”
她没睁眼,却说得笃定:“这东西,现下没几个人真会了,大多成了故纸堆里骗人的把戏。你打哪儿学的?”
于飞手下力道均匀,声音平稳:“瞎琢磨的,加上科室里钟师傅点拨过几句。哪有什么古法,就是熟能生巧罢了。”
“熟能生巧?”文攸宁轻笑,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刮过于飞的脸,“熟能生巧可练不出你指尖那点‘气’。那是得真懂经络运行,甚至……得自身有点底子,才能导得出来的东西。”
她像是闲聊,又像在层层剥茧:“我研究过不少古籍,也拜访过些隐在民间的老手。你这路子,野,但野得有根。像……像从实战里滚出来的救命手艺,不是养生馆里糊弄人的花架子。”
于飞心头微凛。
这女人眼睛太毒。
“文老师研究得深。我就是个干活儿的,没想那么多。病人觉着舒坦,就是好手艺。”
“病人觉着舒坦……”文攸宁重复了一句,慢慢转回头,望着前方空荡荡的黑板,眼神有些飘,“是啊,能让人真舒坦的手艺,不多了。这世道,太多东西流于表面,追求速成,追求噱头。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真正的好东西,藏在筋络骨血里的智慧,反而被当成糟粕,要么丢了,要么被包装成骗钱的玩意儿。”
她语气里透着一股文化人特有的、混杂着清高和无奈的情绪:“有时候觉得挺可悲的。我们拼命往前跑,跑丢了魂。”
于飞没接这话茬。
他能感觉到文攸宁话里有话,但更深的东西,他不想碰,也碰不起。
他只是个想在这世上找个角落安生活下去的人,那些关于传承、关于文化沉浮的大命题,离他太远,也太过危险。
过了一会儿,于飞觉着工夫差不多了,便缓缓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地说:“文老师,今儿个放松差不多行了。您觉着咋样?肩膀是不是比方才松快些?”
文攸宁依言活动了下肩膀和脖颈,脸上露出真切满足的笑,那笑让她整个人看着更明艳动人:“是舒坦多了!像卸下了十几斤的担子,脖子肩膀都轻了,脑袋也没那么沉了。于飞,你手艺果然不是吹的,甚至比传的还要好。”
她说着,站起身,理了理稍微有点褶的风衣下摆,目光再次直戳戳看向于飞,带着种理所当然的强势:“把你手机号报给我。下回我肩膀再不舒服,或者想调理腰了,直接寻你,也省得再去挂号排队。”
她语气自然得像俩人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于飞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依旧没什么波澜,像对此早习惯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报出一串数:“180********。这是我干活儿的号。”
他刻意强调了“干活儿的号”四个字,划清界限的意思明摆着。
文攸宁拿出自个儿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细长的手指在屏上飞快点按,存下了号,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始终没褪。
她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和她那名牌手包,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子朝教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停住脚,半侧过身,回头深深地看了于飞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搅和着欣赏、探究、以及一种志在必得的自得,嘴角勾起的笑在昏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勾人琢磨。
然后,她没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于飞独自一人原地站着,看着文攸宁离去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口古井,深得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默默地收拾好自个儿的帆布背包,把笔和笔记本仔细放妥,然后也走出了教室。
喜欢都市新战纪请大家收藏:(m.38xs.com)都市新战纪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