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笑容平静而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他巧妙地手腕一翻,如同游鱼摆尾,不着痕迹地从袁老微微加力的指间滑脱出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转而问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领域:“袁老,我一直对内家心法中‘气沉丹田’的要诀很感兴趣,不知这其中,除了意念引导,呼吸配合之外,是否还有更精微的关窍?” 他深知,再在“云手”上纠缠,必然会引起更多不必要的深究,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任何一丝超出常理的表现,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果然,一提到内家心法,袁老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对于他这样的传统武学守护者而言,没有什么比向一个“有天赋、又似乎懂得门道”的年轻人传授精髓更让人心潮澎湃的了。老人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像是遇到了难得的知音,越说越起劲,不仅口若悬河,更是兴致勃勃地当场演示了几个招式。他演示的并非什么高深复杂的套路,而是几个看似基础的单式,比如“揽雀尾”、“单鞭”的起势,但在他手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味,身体的移动带动空气,仿佛搅动了周围无形的气流,给人一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体感。
这一幕,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周围几个原本在闲聊或关注台上演讲的年轻人。他们先是好奇地张望,随即被袁老那虽老迈却依旧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演示所吸引,渐渐围拢过来。有人眼中露出惊叹,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开始录制视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更有两个看起来本就对传统武术有些兴趣的年轻人,忍不住跟着袁老的动作比划起来,虽然形似而神非,但那份热情却是真实的。
这原本属于医学研讨会的角落,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个传统武学的小型讲坛。台上,那位意气风发的海归博士,正用激光笔指点着全息投影上复杂的基因图谱,口中吐出的都是“CRISPR-Cas9”、“碱基编辑”、“基因治疗前景”等前沿术语,灯光聚焦,掌声时而响起。而台下这个角落,气氛却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炫目的灯光,没有激昂的语调,只有一位老人沉静的讲述和缓慢而有力的动作,以及一群年轻人专注的倾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静的气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两个相隔甚远的领域,在这同一个空间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照与共存。
于飞听着袁老讲述“气沉丹田”时,关于“意守”、“松沉”、“呼吸与命门开合”相互配合的精要诀窍,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处理器,将每一个字、每一个描述都记录下来,并与小环数据库中海量的相关理论、甚至其他文明关于生命能量凝聚调动的法门进行交叉比对、分析验证。然而,在这种高效的理性分析之余,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飞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为了更好融入社会而悄悄去上的社区夜校的情景。那些老师在讲台上传授的语数外、基础物理化学知识,对小环来说,确实幼稚得像是在学习一加一等于二,是早已被超越的常识。但此刻,坐在(或者说站在)这里,亲身感受着一位老师傅的言传身教,感受着周围同好者们那种求知若渴的氛围,那种身临其境的、带着人与人之间温度的知识传递过程,是数据流单向的灌输永远无法替代的。数据给了他答案,而这里,给了他“学习”的过程和体验,这体验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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