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被一只素手递到了他的唇边。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小水珠,缓缓滑落,像是谁人未曾滴落的泪水。
“别急。” 沈婉凝轻声说道,她的指尖在递送水杯时,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了于飞放在被子外的手腕。那触感,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微凉。她看着他,眼神平静,“慢慢来,你昏迷了差不多一整天了。”
窗外,一树正值花期的桂花,在晚风中簌簌落下细小的花瓣,有几瓣顽皮的,借着风势,飘飘悠悠地穿过未完全关闭的窗扇,恰好落在了她如墨的青丝间,点缀其间,平添了几分生动的柔美。于飞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恍惚间,忽然想起了不久前,陪母亲孙亚珍去城郊一座古寺祈福时,在那庄严肃穆的大殿里,见过的那些低眉垂目、悲悯众生却又仿佛远离尘世的菩萨塑像。
“明玥……她……” 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总算能勉强听清。
“她很好,很稳定,你不用担心。” 沈婉凝将水杯轻轻放回旁边的檀木小几上,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轻微而沉稳的“磕”声,像是一声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语的、温柔的叹息。“血咒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必须先把自己身体养好。”
她说话时,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没有人知道,就在昨夜,于飞因力竭和失血过多而陷入深度昏迷之后,她屏退了所有佣人和护卫,独自一人,在这间充斥着药味与血腥气的房间里,守了整整一夜,直至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灯光下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如何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重新染上一点点属于活人的、微弱的绯色。那过程,缓慢得如同枯木在绝望的寒冬后,挣扎着萌发出第一点新芽。
——已经有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自从坐上楚家主母这个位置,背负起家族的重担,经历了丈夫的背叛、各方的明枪暗箭……早已没有人,会为了她沈婉凝这个人,而不是“楚夫人”这个身份,如此不顾性命、不计代价地去拼命了。
可是,就在昨天夜里,在那生死一线、意识模糊的边缘,在他那蕴含着“星辰”的血液强行注入她体内,带来撕裂般痛苦与新生的时刻,她分明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深处那冻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冰层,似乎……被某种霸道而温暖的力量,悄悄地、坚定地,撞击出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东海市静水区公安局刑侦大队白若霜的办公室。
“砰!”
一声沉闷巨响,刑侦队长白若霜的拳头狠狠砸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文件、笔筒、电脑显示器猛地一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手背指关节瞬间红肿,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那双原本清冷锐利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两份文件——那是两份新鲜出炉的牺牲警员报告。
小李(山猫),二十三岁,家中独子,阳光开朗,总是抢着干最累最危险的活儿,昨天还笑嘻嘻地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回去相亲。老张,四十二岁,队里的老大哥,经验丰富,女儿刚上初中,手机屏保还是女儿获奖的绘画作品。
都没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能听到老张最后在她耳边嘶吼出的那个“走!”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其他队员都红着眼圈,低着头,不敢去看此刻如同母狮般暴怒的队长。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樱、田、会、所!”白若霜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她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子,椅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队长!”副队长王斌,连忙上前一步,试图阻拦,“白队,你冷静点!我们已经损失了两个兄弟,不能再……”
“冷静?”白若霜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王斌的脸,“你告诉我怎么冷静?小李的血还没干!老张的女儿还在等他回家!你让我冷静地坐在这里,看着那帮杂碎继续在我们眼皮底下逍遥法外,用沾着我们兄弟鲜血的钱,做着他们的肮脏生意?!”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可是……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那些绑匪是樱田会所的人。而且,上面……”王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和劝阻。
“上面?上面要考虑大局,要考虑影响!我不管!”白若霜厉声打断他,一把推开王斌,“老子今天就要撕开他们的遮羞布!看看这东海市,到底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她像一阵风般冲出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决绝的杀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