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时间……到了……”
他艰难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了一句,染血的脸上,努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让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庭院中另外三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死士,那暗红色的铠甲内部,同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咔嚓”声。紧接着,他们那干瘪的身躯,连同身上的铠甲和武器,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变得焦黑、碳化,最终在一阵微风中,彻底化为了三小堆黑色的灰烬,飘散开来。
楚家死士的禁术时间,终于结束了。
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于飞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
他模糊的视线,捕捉到了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从二楼的楼梯口冲下来,朝着他的方向奔来。
那是沈婉凝。
她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或者说是某种执念支撑着她。那些平日里总是被她优雅盘起、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彻底散乱开来,沾染着血迹和冰屑,如同黑色的瀑布,又像是一面在风中破碎却依旧倔强飘扬的旗帜。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与平静,只剩下无尽的恐慌、焦急、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恐惧失去”的神情。
“能看到你这样为我奔跑的样子……真好……”这是于飞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带着一丝欣慰和满足的念头。
晨光微熹,黎明终于战胜了漫长的黑夜,将淡金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
城西别墅的庭院,此刻如同被一场小型的天灾光顾过,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碎裂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许多地方甚至完全塌陷,露出了下面的泥土。原本绿草如茵的草坪,此刻遍布着焦黑的坑洞和枯萎发黑的痕迹,那是死士身上散发出的死亡气息侵蚀的结果。几棵作为景观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还凝结着一层未曾融化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冰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难闻的气味。浓郁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某种东西烧焦后的糊味、建筑材料破碎的粉尘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千年古墓被打开后散发出的腐朽气息。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昨夜这里曾经历过何等惨烈和非常规的战斗。
别墅内部,一间被临时改造成具备基本医疗功能的病房里。
于飞静静地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全身几乎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脆弱的木乃伊。他的脸上带着氧气面罩,胸口连接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手臂上插着输液的留置针,透明的液体正一点一滴地流入他的血管,维持着他微弱的生命体征。
他的呼吸很轻,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明显的起伏,唯有旁边心电监护仪屏幕上,那条平稳起伏着的绿色曲线,以及那规律发出的“滴滴”声,证明着这个身体的主人,还在顽强地与死神进行着搏斗。
沈婉凝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她身上的伤势也经过了简单的处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物,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过度透支异能的后果依旧明显,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依旧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仿佛体内的寒气还未完全驱散。
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病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她伸出那依旧冰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抚过于飞那被绷带缠绕着的、轮廓依稀可见的宽厚肩膀。指尖传来的,是绷带粗糙的触感,以及其下身体传来的微弱温度。
一滴晶莹的、温热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滑落,不受控制地滴落,正好落在了于飞肩膀的白色绷带之上,迅速晕开了一小团深色的湿痕,并融化了绷带表面因为病房内低温而凝结的一层薄薄霜花。
“你这个……疯子……”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哽咽,像是怕惊醒沉睡中的他,又像是怕被门外的人,或者被自己的内心,听见这份失态和那份深藏心底、却在此刻无法抑制的情感。
病房门外。
萧寒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左边的小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他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观察玻璃窗,看着病房内那安静而伤感的的一幕,那平日里总是冷峻如同岩石的脸上,此刻嘴角却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欣慰和打趣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身上缠着不少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陈砚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说道:“喂,老陈,赌不赌?等里面那家伙醒了,沈小姐对着他说的第一句话,绝对是带着哭腔的——‘谁让你这么逞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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