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峥嵘也正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疲惫之下是洞悉一切的深邃。他看到了于飞眼神中的询问,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极其轻微,却异常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三个字:“答应她。”
于飞心中了然,对着话筒,声音平稳无波:“可以。”
没有多余的字,直接挂断了电话。很快,一条加密的定位信息发送到了他的手机上。
杜峥嵘看着于飞收起手机,并没有追问电话内容,反而将话题拉回到了之前那个看似突兀的问题上,只是角度更加尖锐和私人:“于飞,你在京都的时候,和京都四大家之一的楚家开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锐利地看向于飞,“面对楚家那样的庞然大物,你怕过没?”
于飞微微一怔,没想到杜峥嵘会突然提起他在京都的旧事。那段血雨腥风的过往,他很少向外人提及。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掠过一丝追忆和冷冽,最终坦然道:“一开始,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淬炼的笃定,“年轻气盛,觉得拳头硬就能打破一切规矩。但后面……”他轻轻吸了口气,“后面才真正明白,豪门之所以被称为豪门,其深厚的底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所能调动的恐怖资源,绝非单凭个人勇武或者一时的血气之勇就能撼动。实力,需要全方位的实力支撑,不仅仅是能打,更包括财力、人脉、情报、乃至……见不得光的力量。不是光靠嘴巴说说那么简单。”
他这番话,既是回答杜峥嵘的问题,也隐隐透露出他如今行事风格转变的根源——从纯粹依靠武力,到开始注重综合实力的积累,例如建立新飞集团。
杜峥嵘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深沉表情。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墙壁,望向了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和黑暗笼罩的城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上位者的隐喻:
“是啊……底蕴,力量。”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于飞进行某种点拨,“古时候,大户人家,乃至帝王将相,府邸深宅,难免有些污秽角落,需要夜壶此等器物。需要的时候,它很有用,能解燃眉之急,维持内堂雅洁。但用完之后,又会嫌它肮脏腥臭,恨不得立刻清理出去,掩藏起来,甚至打碎了事,以免污了体面。”
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于飞,话锋直指核心:“治国,治市,亦然。有些东西,有些力量,存在于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就像这夜壶。完全清除?谈何容易,水至清则无鱼。放任不管?则秽物横流,臭气熏天,最终危及堂奥本身。关键在于,如何掌控它,让它在该有用的时候发挥作用,在该消失的时候懂得隐匿。”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东海市的地下世界,就是那个“夜壶”。北港码头事件,徐冲被杀,皇甫卿逃亡,地下世界如今的混乱秩序,使得这个“夜壶”彻底打翻,秽物四溅,已经严重影响了东海市的“体面”和稳定!官方力量受限于规则,很多事不便直接插手,需要一股能够稳定阴影秩序的力量。
而于飞,拥有强大的个人实力,拥有新飞集团作为商业基础,现在,杜峥嵘就是在暗示,甚至可以说是明确地希望,于飞能够出手,去“掌控”或者说“重塑”东海市地下世界的秩序!为他,也为东海市,创造一个安定的“治安环境”!这几乎就是明示于飞去一统东海江湖!
就在于飞心中震动,快速消化着杜峥嵘这番惊人言论时,脑海中,小环那冷静无波的声音及时响起:
【分析目标话语。隐喻指向明确:东海市非法势力失控,需外部强力介入整顿。目标意图:借助你的能力,以非官方手段平息地下世界动荡,达成表面稳定。建议:可接受此隐性任务,有利于积累阴影层面影响力,契合综合实力发展需求。风险:需应对现有势力反扑及境外组织残樱会。】
于飞本就不笨,甚至可以说是精明过人,此刻有小环的分析佐证,他瞬间完全明白了杜峥嵘的话外音。一统东海江湖?这个担子不可谓不重,风险不可谓不大。但机遇同样巨大!若能成功,他将真正在东海市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全方位的根基,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人或者一个医生。
他没有直接表态“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那太轻浮,也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和性格。他只是迎着杜峥嵘那充满审视和期待的目光,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审慎的承诺:
“杜书记的意思,我明白了。维护东海市的安定,人人有责。既然杜书记信得过,我于飞,可以试一试。”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个“试一试”,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和力量,却让杜峥嵘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放松的神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好!”杜峥嵘连说了两个好字,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于飞的肩膀,“那我就……回家睡个安稳觉了。司机会送我回去,你去忙吧。”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把事情交托了出去,显得无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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