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暴雨如注。市委大楼如同黑暗海洋中一座孤立的灯塔,只有顶层那间办公室的灯光,倔强地穿透雨幕,昭示着其主人仍未停歇的奋战。
于飞驾驶着他的M8雷霆版,如同一头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划破被雨水淹没的街道,精准地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口。他甚至没有打伞,只是拉紧了身上那件普通的夹克,几步便跨入了大楼内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湿漉的脚印。门口的警卫显然早已得到通知,只是肃穆地敬礼,并未阻拦。
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脚步的回音。推开市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股混合着浓烈烟草、熬夜疲惫以及无形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杜峥嵘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瘫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身体深陷在柔软的皮质靠背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他几乎要散架的身躯。
看到于飞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位执掌东海数千万人口命运的封疆大吏,此刻卸下了所有公众面前的威严与沉稳,只剩下被重压榨干后的疲惫与虚弱。
于飞眉头微蹙,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杜峥嵘身边,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伸手搭上了杜峥嵘的腕脉。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急促而紊乱,如同被惊扰的鼓点,显示出主人心脏正承受着巨大的负荷,气血亏虚,肝火旺盛,血压显然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
“杜书记,”于飞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事再多,也要保重身体。您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中取出针囊,动作流畅而自然,“庞姨很担心您。”
杜峥嵘任由于飞施为,闭着眼睛,感受着那微凉的手指搭在自己腕间,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问出了一个似乎与当前情境毫不相干的问题:“于飞,你说……治国,治市,治家,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更深层次的思虑。于飞捻动银针的手指微微一顿,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北港码头事件?东海市如今暗流汹涌的局势?杜峥嵘此刻提出这个问题,绝非无的放矢。
他略一沉吟,并没有立刻从宏观层面去回答,而是结合了自己的身份,语气平和地说道:“杜书记,我是个医生。在医生眼里,无论是国、是市、还是家,都像一个庞大的生命体。治国如治身,需通盘考虑,调和阴阳,平衡五行,祛除病灶,方能气血通畅,生机勃勃。治市如调理局部顽疾,需找准症结,或温补,或猛药,既要见效,又不能伤及根本。治家则如养护元气,需细致入微,情感与规矩并重,方能根基稳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杜峥嵘,目光清澈而坦诚:“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医生,还有……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一些事情,现在只想做个普通人的角度,一点粗浅的看法。归根到底,无非是‘责任’二字,规模不同,但核心都是让这个‘生命体’健康、有序地运转下去。”
他巧妙地将问题拉回到一个更务实、也更贴近杜峥嵘此刻状态的层面,同时隐晦地暗示了自己并非普通的“医生”或“普通人”。
杜峥嵘听完,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在于飞的话中找到了一丝共鸣,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他刚要开口回应,于飞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未知号码。他本不想接,但杜峥嵘却摆了摆手,示意他无妨。
于飞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于医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依旧能听出原本的磁性底色,但此刻却像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浸透了一般,褪去了所有以往的慵懒与勾人心魄,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坚硬,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是皇甫卿!
于飞眼神微凝,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帮个忙,有个急诊。”皇甫卿的话语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寒暄和解释,直奔主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急切,“还是2个亿诊金。地址等会发你。”
没有说病人是谁,没有说具体病情,只有一个地址和天价诊金,风格一如既往的皇甫卿,但气息却截然不同。于飞甚至能透过这冰冷的声音,感受到电话那头那个女人此刻正被怎样的仇恨和悲痛所啃噬。
于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的杜峥嵘。他需要判断,这个电话,这个“急诊”,是否与杜峥嵘刚才的问题,与东海市目前的乱局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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