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尚未完全驱散晨雾。柳家老宅,柳镇岳那间充满古韵的书房内。
厚重的紫檀木书桌、博古架以及太师椅,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暗沉油润的光泽,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不怒自威的沉稳与威严。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沉香被点燃后,那清幽而持久的袅袅香气,如同无形的纱幔,在室内缓缓缭绕、盘旋。
于飞身姿挺拔地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面容平静,眼神清澈而坦荡。他将昨夜在普发洲际酒店发生之事,从柳馨瑶被下药挟持,到他破窗救人,再到后续的处理,一五一十,没有任何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隐瞒遗漏,清晰而冷静地叙述了一遍。
柳镇岳,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柳家掌舵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肌肉起初只是微微紧绷,但随着于飞叙述的深入,他握着那只心爱多年、包浆浑厚的紫砂小茶壶的手,指节开始因为极度用力而逐渐泛白!
当于飞说到柯俊雄试图用浸满乙醚的手帕捂住柳馨瑶口鼻,并用特制袖扣击打她太阳穴时——
“咔吧!”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骤然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
只见柳镇岳手中那只他平日极为珍视、把玩多年的紫砂小茶壶,壶身之上,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裂缝!滚烫的、褐红色的茶汤,立刻顺着裂缝和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滴落在他深色的裤子上和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污渍,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火!
而柳镇岳,却仿佛浑然未觉!那滚烫的茶水似乎根本无法灼伤他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麻木的神经!他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好……好一个柯世军!真是……教出来的‘好’儿子!!” 柳镇岳怒极反笑,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冰寒,他眼底深处翻涌的,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足以将人冻结成冰的、刺骨锥心的寒意!那是一种属于父亲、属于家族掌权者,被触及逆鳞后,最为原始和酷烈的杀意!
然而,出乎于飞意料的是,柳镇岳在爆发出这声低吼后,并没有立刻拍案而起,或者下达什么雷霆万钧的命令。他反而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书房内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堤坝的、翻江倒海般的狂怒。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异常低沉、冷硬,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于,这件事……你给我三天时间。”
于飞闻言,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柳镇岳,仿佛要穿透他强自镇定的外表,直抵内心:“三天?柳叔……您这是,想要保下柯家?”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质疑。
“保?!” 柳镇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嗜血的森然。他猛地转过身,走到身后那排巨大的红木书柜前,手指在某个极其隐蔽的雕花缝隙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书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悄无声息地滑开。柳镇岳伸手进去,取出了一样被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物件。
他缓缓走回书桌前,将那物件放在桌面上,然后,一点点,揭开了覆盖其上的绒布。
霎时间,一股森然的、混合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寒意,弥漫开来!那赫然是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泛着幽冷青黑色光泽的军刺!
刺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鱼鳞般层层叠叠的锻造纹理,而在靠近护手处的刃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无法完全磨灭的、暗红色的、早已浸入金属肌理深处的斑点——那是经年累月的血渍沉淀,是岁月和杀戮留下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保他们?” 柳镇岳的手指,如同抚摸情人般,缓缓抚过那冰冷而危险的锋刃,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我是要……亲自,一刀一刀,活剐了柯俊雄!让他们知道,动我柳镇岳的女儿,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就在于飞离开柳家不久,柳家客厅内,角落的青铜狻猊香炉里,上等的檀香依旧在静静地燃烧,散发出持续而浓郁的香气,但这香气,此刻却无法掩盖空气中那逐渐凝聚、越来越浓的肃杀与冰冷之气。
柯世军,此刻正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这间气氛凝重的客厅。他脚上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鳄鱼皮皮鞋,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的进口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刺耳的“叩、叩”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上,堆砌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愧疚、痛心与无奈的表情,眼角那几道深刻的皱纹里,此刻似乎也填满了真诚的歉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