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于飞放在雪白被子外面的、那只之前指尖泛着蓝光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地动弹了一下!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仿佛只是神经末梢无意识的抽搐。
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却让一直如同雷达般锁定着病床的柳馨瑶,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但她并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只是静静地、更加专注地等待着,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于飞的脸,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变化。
几秒钟后,在柳馨瑶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是自己错觉的时候,于飞那浓密而卷翘的、如同小扇子般的睫毛,开始轻微地、如同承受不住露水重量般颤动起来。一下,两下……频率逐渐加快。
随后,在那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他的眼皮挣扎着,仿佛有千斤重担压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视线起初是涣散的、没有焦距的,茫然地对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晕,仿佛迷失在了某个漫长的梦境之中。他的眼神空洞,带着刚苏醒时的懵懂和虚弱。
然而,当他那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漫无目的地移动,最终偶然地、落在了窗边那道即使在一片昏暗中也依旧清晰、挺直、熟悉的身影上时,他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灵魂的光彩,开始一点点地凝聚、聚焦。
他认出了她。
于飞的嘴唇极其干裂,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极度虚弱,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气音。他努力了半晌,才终于用那沙哑得几乎像是破旧风箱、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一种他特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调侃语气,说道:
“……柳院长……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欠揍,却又如此的……让人心头发酸。
柳馨瑶一直紧绷如同冰山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但她那一直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摩挲着银针的指尖,却几不可查地、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泄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的平静。
她没有回答于飞那明显是试图缓和气氛的废话,只是迈开脚步,走到床边。她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的冷静和专业。她伸出手,三根冰凉的手指精准地搭在了于飞手腕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虽然微弱、却已然带上了一丝生机和力量的跳动。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他的脸上,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闭嘴。保持体力,休息。”
于飞看着她那副熟悉的、冷若冰霜却又在细微处透露出关切的样子,嘴角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低低气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确认。
随后,他仿佛用尽了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眼皮再次沉重地阖上,呼吸变得稍微深沉了一些,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但这一次,他的昏睡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令人担忧的深度休眠,而是带上了一种放松的、趋于平稳的恢复性睡眠。
而一直面无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柳馨瑶,在于飞再次睡去之后,那紧抿着的、线条冷硬的嘴角,在无人看到的刹那,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微小到极点的弧度,却如同冰封万里的雪原上,骤然绽放的一朵雪莲,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足以融化一切寒冰的……暖意和安心。
清晨的阳光,终于挣脱了夜色的束缚,变得温暖而明亮,它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如同金色的绸带般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驱散了夜晚的阴冷和沉寂。
于飞已经醒了过来,背后垫着柔软的枕头,半靠在床头上。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恢复了神采,虽然还带着些许疲惫,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和涣散。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体内强大的自愈能力和木系能量的滋养正在快速发挥作用。
此刻,他的怀里,正抱着一个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大约四个月大的胖娃娃,那是他的干儿子。小家伙一点儿也不怕生,睁着一双如同黑葡萄般乌溜溜、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正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于飞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无意义音节,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攥着于飞的一根手指,有力的小腿还在不停地蹬动着,显得活力十足。
“飞哥,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周晓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和小刀,正小心翼翼地削着皮。她的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昨晚没少掉眼泪,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手里的刀尖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发颤,“要不是柳院长一再保证说你没事,各项指标都稳定,我……我差点就以为……”后面那个不吉利的词,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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