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那二十多位祭祀像是被施了某种沉默法术般,连呼吸都屏住了。
天选世界——那个存在了不知多少千年、举办了不知多少届天选的独立秘境,那个被五大势力共同维护、被远古阵法层层加固的试炼之地,那个就在半年前他们还亲眼看着少年们在其中拼杀的古老世界——崩塌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有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荒谬到在场所有人都需要花好几息的时间才能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刚刚的消息仅仅只是外面出现了不明的空间裂缝,现在主祭祀居然告诉他们,天选世界崩塌了。
主祭祀没有给众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
他继续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一个指令都如同淬过火的刀刃般干脆利落:“一组和二组留下,稳定天阙秘境。
秘境中的星空法则与天选世界的远古阵法存在部分共振,天选世界崩塌产生的空间冲击波可能会通过共振影响到秘境的结构稳定。
立刻启动所有空间锚定阵法,关闭秘境与外界的全部连接通道,避免空间裂缝影响到天阙空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天阙世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大殿左侧两排工位上的祭祀们。
那目光中的分量让被扫到的每一个祭祀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其余人,跟我走。去天宫。”
大殿中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不是混乱的活,而是一种被压抑到了极致后猛然释放的、高度有序的活。一组的祭祀们在组长的带领下冲向大殿左侧的空间锚定阵法控制台,灵晶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滚动,一条条指令被精确地下达。
二组的祭祀们分散到大殿各处,开始手动关闭那些连接秘境与外界的通道节点,每一个节点关闭时都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嗡鸣声此起彼伏地在大殿中回荡。
被分配到随主祭祀前往天宫的祭祀们则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装备——玉符、刻笔、应急灵晶、护身法器——然后冲到星辰峰平台的降落点上,各自召唤出飞行灵兽。
平台上在几个呼吸间便亮起了十几道阵图的光芒,各色飞行灵兽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星辰峰上空形成了一首急促而肃杀的战前序曲。
银白色的殿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自动合拢。
离开天阙秘境的传送过程在他的感知中被压缩成了一瞬间——老峰山顶的石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的那声低沉摩擦还没传入耳中,他的灵魂之力就已经感知到了外界的异常。那不是他熟悉的八荒城的气息。
八荒城的气息应该是温暖的,混合着街边灵茶摊飘出的茶香、护城河两岸垂柳的草木清甜、以及这座城市千年繁华沉淀下来的那种独特的人间烟火气。
但此刻,那股气息中掺杂进了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极其陌生的成分——冷,不是冰凝那种纯粹的冰属性寒冷,而是一种从空间裂缝中渗出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
腥,不是血腥,而是更原始的、如同被撕裂的虚空本身流出的体液般的腥。
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般刺激着皮肤和灵魂的微微刺痛感,那是空间法则在大量破裂时产生的游离空间碎片,如同无形的玻璃碴散布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都会将它们吸入体内。
当穆晨冲出天阙秘境所在的老峰、进入天宫主峰群上方的空域时。
八荒城的上空,世界正在裂开。
那道裂缝最初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如同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刃在碧蓝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刀。刀痕很细,细到站在地面上的人们在最初几息内几乎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只是一道在蓝天下显得格外突兀的暗色线条,如同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粘在了天穹上。
但黑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宽、拉长。
它扩宽的速度不是缓慢的、匀速的,而是一种带着剧烈颤动的、如同被两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抓住裂缝两侧、正在用蛮力向外撕扯的扩张。
从一道线变成一道狭长的裂隙,用了大约十息;从裂隙变成一道撕裂了大半个天空的巨大伤口,用了不到三十息。
裂缝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如同被烧红的金属在缓慢冷却——那颜色不是均匀的,而是在不断变化,有的地方红得发亮,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铁胚边缘泛着的炽热光芒;有的地方则已经暗淡下来,呈现出一种介于深红和暗紫之间的过渡色,如同冷却了一半的铁块表面正在慢慢消退的余温。
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边缘蠕动、翻涌,不是静止的光晕,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黏膜。它们沿着裂缝的边缘缓慢地翻滚着,每一次翻滚都会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斑从边缘脱落,如同一滴滴从伤口中渗出的血珠,在脱离裂缝后便迅速消散在蓝天之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逐渐褪色的暗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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