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如此温暖,与脑海中那些毁灭幻象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如何“回传感觉”,只是用尽力气,死死抓住手腕上的手环,心里拼命地想着那些画面,想着:“不要……不要大家死……星灿哥……珂珂姐……”
手环的屏幕,原本因干扰而疯狂闪烁乱码,此刻,竟极其微弱地,稳定地亮起了一小团温暖的鹅黄色光晕。这光晕顺着网络,被幽灵捕捉,导引,汇向了那缕作为信标的淡金色数据流。
紧接着,是梅。
她在为伤员止血的间隙,看到了幽灵的信息。她没有时间深思,但“保护”与“责任”是她此刻最真实、也最强烈的感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仅仅对抗脑海中的幻象,而是将意志集中于手下的伤员,集中于这间屋子里需要她的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守护”意念,随着她的专注,自然而然地流露。她佩戴的简易通讯器(同样由幽灵改装过),传来极其微弱的、代表“稳定守护”意念的数据反馈,颜色是沉静的靛青色。
老陈死死抵住门框,对抗着想要冲出去破坏或逃跑的疯狂冲动。幽灵的信息让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保护……他想起了死去的同伴,想起了还在挣扎的城市。一股混合着悲怆与不甘的“守护”意志,如同老树盘根,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起。他低吼一声,不再仅仅被动抵抗,而是主动将这股意志“钉”在原地,钉在这扇门,这个位置。他粗大的手掌按在门框上,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烙进去。一股土黄色的、厚重的数据反馈,加入汇流。
如同连锁反应。
总部内其他尚未完全崩溃的成员,楼下仍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志愿者,甚至更远处,那些在混乱中偶然看到幽灵信息、或者仅仅是受到那缕淡金色信标无形吸引的普通市民……
一个母亲紧紧抱住吓哭的孩子,脑海中只剩下“保护孩子”这一个念头。
一对老夫妻在倒塌的杂物堆下互相紧握着手,传递着无声的“不离不弃”。
一个年轻人扔掉了捡起来想要砸向别人的砖头,想起了周年聚谈那晚的烛火和希望,生出一丝“不想变成怪物”的微弱自省。
一个原体系的技术员,在控制室拼命维持着净水站最后一点功率,脑海中是家人等待饮水的脸庞,支撑他的是“不能让他们渴死”的执念……
这些念头,这些情感,微弱、分散、在恐怖的洪流中随时可能熄灭。
但它们都是真实的。
此刻,在幽灵构建的临时网络中,在那缕由林珂珂起始、丁星灿的泪痣作为共鸣核心的淡金色信标引导下,这些分散的、微弱但真实的情感信号,如同受到召唤,开始自发地、艰难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不再是混乱的个人感觉。
它们被幽灵以最高效的方式引导、叠加、共振。
淡金色、鹅黄色、靛青色、土黄色……各种代表着不同真实情感的色彩数据流,起初只是涓涓细流,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强,最终在幽灵的调度和丁星灿泪痣那奇特的共鸣放大下,汇聚成一道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实的金色数据洪流!
这洪流,没有攻击性,不蕴含任何毁灭或征服的意志。
它只是存在。
由无数真实的眷恋、守护、责任、不甘、希望……汇聚而成的、纯粹的存在宣言。
它顺着网络,以丁星灿和林珂珂所在的房间为终点和核心,逆向奔涌而来!
当这道金色的情感数据洪流,通过幽灵架设的临时通道,最终抵达丁星灿的意识连接点时——
丁星灿那濒临破碎的意识,仿佛瞬间被一片温暖而浩瀚的光之海所淹没!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成百上千,乃至更多信任他、信任“真实”、并在绝境中依然握紧了心中那一点点真实微光的人们,共同的信念!
这些信念,通过泪痣这个奇异的枢纽,在他意识中融合、升华,不再仅仅是情感的共鸣,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却无比坚韧的屏障,一道以最真实的人类情感为基石的心灵之盾!
丁星灿猛地睁开了眼睛!
七窍依旧流血,身体依旧剧痛欲裂。
但他的眼神,不再涣散,不再绝望。
那里面,燃烧着金色的光芒。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在林珂珂的搀扶下,重新靠坐起来,抬头,望向窗外。
那道最粗大的、如同毒蛇般噬向总部的黑色裂痕,已经近在咫尺!暗红色的毁灭脉冲几乎要舔舐到建筑的边缘!
丁星灿没有再尝试“发射”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坦然地,坐在那里,将那道由无数人信念汇聚而成的金色情感屏障,通过泪痣,向外展开。
如同展开一面无形、却由万千真实灵魂共同编织的巨盾,挡在了“真实之境”总部,挡在了他身后那些正在汇聚信念的人们面前。
金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源自生命本身的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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