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芜湖时，雨丝已经变成了细密的雨雾，黏在军装的布料上，带来彻骨的寒意。沈砚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苏医生那句“我已经在他身边安了‘眼’”像根毒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飒从后面赶上来，递给他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窝头：“吃点东西，从昨天到现在你还没碰过干粮。”
沈砚接过窝头，却没胃口，只是捏在手里反复摩挲：“你说，这个‘眼’会是谁？”
“张叔和王营长肯定没问题。”林飒几乎没有犹豫，“周营长跟着我们打了那么多仗，好几次把后背交给我们，也不可能。”
“那就是后勤的人？”沈砚想起钱贵、炊事班的老郑，还有那些负责缝补浆洗的妇女，“可他们每天接触的都是柴米油盐，怎么能摸清空间锚点的底细？”
空间锚点的能量源藏在暗仓最深处的密室，钥匙只有他和林飒两人保管，连张猛都不知道具体位置。苏医生能说出“能量源”三个字，要么是“眼”的位置极近，要么就是……他们低估了苏医生的渗透能力。
快到百丈崖时，远远就看到张猛站在吊桥边张望，手里还牵着两匹备用马。“可算回来了！”他接过沈砚的缰绳，嗓门洪亮，“王营长带着人去青溪镇加固粮仓了，说怕日军搞偷袭。”
“做得对。”沈砚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吊桥附近的岗哨——是两个新补充的年轻队员，眼神里带着生涩的警惕，“这两天崖上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张猛挠了挠头，“哦对了，苏医生前天去给暗仓的守卫送过一次药，说是预防瘴气的，还在那待了小半个时辰。”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进去了？”
“没进粮仓，就在外面的值班室坐了坐。”张猛没察觉他的异样，还笑着补充，“那老小子心细，给每个守卫都号了脉，说年轻人火力旺，少喝凉水。”
林飒的脸色也变了：“暗仓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值班室的窗户正对着粮仓的后墙，从那里能大致看出仓库的布局。”
沈砚没再多说，快步走向指挥部。他让通讯兵立刻去叫暗仓的五个守卫，自己则翻出那张标记着暗仓位置的地图，手指重重落在值班室的位置——果然，从那个角度，能通过窗户的高度和间距，推算出仓库内部的结构。
“沈先生，守卫来了。”通讯兵领着五个年轻队员走进来，他们身上还带着谷里的湿气，袖口沾着泥土。
“苏医生给你们送药那天，有没有问什么特别的话？”沈砚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一个叫小石头的队员想了想：“问了我们换岗的时间，还说仓库里潮，要不要他给配点防潮的草药。我们说有规定，不能透露仓库的事，他就没再问了。”
“他有没有在值班室来回走动？或者看什么东西特别久？”林飒追问。
“好像……看了看墙上的排班表。”另一个队员回忆道，“还问我们沈先生您多久去一次仓库。”
沈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排班表上有每个人的名字和值守时段，苏医生只要结合“眼”提供的信息，就能算出他去暗仓的规律。而那句“多久去一次”，显然是在打探他和能量源的接触频率。
“你们先回去吧，加强戒备，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仓库十米以内。”沈砚挥挥手，等队员们离开，他才对林飒说，“‘眼’一定在能接触到排班表和我行程的人里。”
指挥部的人不多，除了他和林飒、张猛、王营长，就只有三个通讯兵和一个负责打扫的老炊事员。沈砚让林飒去核对这几天的排班表借阅记录，自己则打开监听器——里面只有苏医生碾药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他和伤员的对话，听不出任何破绽。
“沈先生，查到了。”林飒拿着记录本回来，脸色凝重，“这三天，只有王营长和通讯兵小李借过排班表，说是核对守卫的出勤情况。”
王营长正在青溪镇，不可能是“眼”。那只剩下小李——这个十五岁就跟着队伍的少年，平时话不多，却手脚麻利，沈砚经常让他传递文件。
“小李在哪？”沈砚问道。
“刚才还在外面收电报，这会儿……”通讯兵探头看了看，“人不见了。”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抓起枪就往外跑。指挥部外的电报机旁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几张电报纸，其中一张上有个潦草的“走”字，墨迹还没干透。
“他跑了！”林飒捡起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苏医生肯定给了他信号，让他趁我们回来之前溜走。”
张猛带着人在崖上搜了一圈，只在吊桥的木板缝里，找到一枚刻着“雀”字的铜环——和之前那枚“三”字铜环的质地一模一样。
“雀……”沈砚捏着那枚铜环，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看来日军的间谍，是按鸟兽的代号排序的。”
雨还在下，百丈崖的云雾比来时更浓了。沈砚站在崖边，望着青溪镇的方向，心里清楚，小李只是个传递消息的“雀”，真正的“眼”还藏在更深的地方，像苏医生一样，用无害的伪装，窥伺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藏在暗仓的能量源，已经成了对方的目标。这场围绕着粮食和秘密的暗战，才刚刚揭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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