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床的轰鸣声在兵工厂山谷里日夜不休,像是给根据地这颗心脏装上了更强劲的泵。新零件、改良的枪械部件、甚至第一批完全由新生产线复装出来的、黄澄澄亮闪闪的子弹,流水般从车间里淌出来,乐得后勤处长老马见牙不见眼,直呼“这下可算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可王雷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机床,也得有能驾驭它的人。苏婉清是块宝,张师傅那几个老技术工人也是顶梁柱,可满打满算,能真正玩转这些新玩意儿、吃透背后原理的,两只手数得过来。这就像家里突然有了台八抬大轿,可轿夫就俩,抬不动,也跑不远。
更别说,根据地摊子越铺越大。部队在扩编,新兵一茬茬地进来,光是教他们认枪、打枪、战术配合,就占用了大量老兵和基层干部的精力。地方政权在建设,税收、民政、宣传、生产调度,哪一样不需要识文断字、脑子清楚的人?军工、医疗、通讯这些技术性强的部门,更是望眼欲穿地盼着能来几个“明白人”。
人才荒,比武器荒、粮食荒更让王雷感到紧迫。武器可以爆,粮食可以种可以换,可这能打仗、会管理、懂技术的大活人,没法凭空变出来。系统能爆装备,爆不了知识分子和专业人才。这是系统也给不了的“硬伤”。
这天下午,王雷没去兵工厂,而是叫上赵刚,两个人换上普通战士的旧棉袄,戴顶破毡帽,溜溜达达出了杨各庄,往临近几个村庄转悠。美其名曰“视察民情”,实际上,王雷是想亲眼看看根据地普通百姓,尤其是年轻一辈的真实状态。
走了几个村子,情况大同小异。百姓们对八路军,特别是对风暴团,那是真心拥护。提到林峰司令员和打鬼子的队伍,个个翘大拇指,家里有半大小子的,都巴不得送去参军。可一提到“念书”、“学手艺”,很多人就摇脑袋。
“念书?那都是地主老财家少爷干的事,咱庄户人,认得自个儿名字,会算个粗账就不赖啦!”一个正在拾掇农具的老汉笑呵呵地说。
“学手艺?那是要拜师傅、伺候好些年的营生,还得看人家收不收。眼下这兵荒马乱的,能吃饱肚子就不易,哪想那么远?”一个年轻的媳妇一边纳鞋底一边叹气。
村里也有识字班,是妇救会和民兵组织搞的,教些简单的字和抗日道理,参与的多是大姑娘小媳妇和部分民兵。教的先生,往往是村里原先的私塾先生或者几个念过几年冬学的人,水平有限,教的也多是《百家姓》、《三字经》和一些口号式的标语。
王雷蹲在村头碾盘边,跟几个晒太阳的老乡扯闲篇,随口问:“咱们队伍里现在缺能写会算、能开机器、能看病的人,咱们村里后生,有对这方面感兴趣、脑瓜灵光的没?”
几个老乡互相看看,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咂咂嘴:“司令员(他们认出了王雷),要说灵光孩子,哪个村没几个?村东头老李家的二小子,还没桌子高就会摆弄他爹那套木匠家伙什,做的木头手枪跟真的似的。村西刘寡妇家的大小子,记性好得吓人,听戏文听一遍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可……这跟您说的那些,挨得上吗?”
“挨得上,怎么挨不上?”王雷眼睛一亮,“木匠活讲究尺寸、结构,那是工程学的底子。记性好,学东西就快。这些都是好苗子啊!咱们队伍里,就需要这样心灵手巧、肯动脑子的后生!”
另一个老乡却叹气:“好苗子也得有人教、有地方学啊。咱们这穷乡僻壤,连个正经学堂都没有。以前镇上倒是有个高小,鬼子来了,先生跑了,学堂也烧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了王雷心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赵刚说:“老赵,看见了吧?不是老百姓不想学,是没条件学,不知道学了能干嘛,觉得那离自己太远。咱们得搭个台子,把路给他们指出来,还得告诉他们,走这条路,不光能打鬼子,还能让自己、让家里、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赵刚深有感触地点头:“是啊,扫盲识字是基础,但光扫盲不够。咱们得搞自己的‘学堂’,不拘一格,因材施教。既要培养能冲锋陷阵的战斗骨干,也要培养能管理地方、发展生产的行政人才,更要培养懂技术、能创新的专业人才。这是百年大计,更是当务之急。”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声商议。一个模糊的计划,在王雷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回到杨各庄指挥部,王雷立刻召集了团部主要干部和根据地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开会,苏婉清也被特意叫来。
会议开始,王雷没废话,直接抛出问题:“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枪,不是炮,也不是粮食。最缺的,是能用这些枪炮、能搞来粮食、能管好这一摊子事的人!是人才!”
他环视众人:“兵工厂有了新机床,可婉清同志手下能完全吃透机器、搞改进搞创新的人有几个?部队扩编,合格的老兵提干当班长排长,战术素养、带兵能力跟得上吗?地方上建立政权,收公粮、组织生产、调解纠纷,咱们派去的同志,政策水平、工作方法够用吗?医疗队到现在,真正能独立做手术的医生有几个?电台报务员培养出来几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