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凌晨,张工程师盯着一炉又一次失败的铜水,眼睛血红。他突然想起王雷曾经随口提过一句:“合金冶炼,除了温度,冷却速度也很关键。”
“冷却速度……”张工程师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快!准备水槽!要流动的冷水!”
他们连夜改造了出料口,让铜水流入特制的金属模具后,立刻浸入流动的冷水槽中快速冷却。第二天早上,当第一块合格的铜锌合金板从模具里取出来时,张工程师直接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材料关过了,接下来是冲压成型。
弹壳的冲压需要极高的精度。根据地没有精密冲压机,刘师傅就带着钳工组的老师傅们,硬是用手摇钻、锉刀、刮刀,一毫米一毫米地加工出了一套十二级的渐进式冲压模具。
那段时间,山洞里日夜响着锉刀和刮刀的“沙沙”声。老师傅们的手指磨出了血泡,缠上布条继续干。眼睛看花了,就用冷水冲把脸接着来。王雷来看过两次,什么都没说,只是让炊事班每天加一顿夜宵,必须是实打实的肉菜。
半个月后,当第一个完全符合图纸尺寸的弹壳从模具里冲压出来时,刘师傅捧着那黄澄澄的小玩意儿,手抖得像个筛子。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老爷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弹壳有了,弹头更难。
钢芯铅套的结构,需要先把铅套浇铸成型,再压入钢芯。铅的熔点低好处理,但钢芯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直径误差不能超过0.02毫米。
车工组的老李头犯了难:“咱们最好的车床,精度也就0.1毫米。0.02毫米?那得是上海大厂里的德国进口机床才有的精度啊!”
苏婉清也愁。这个精度要求,确实超出了现有设备的极限。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王雷又来了。他听了情况,没直接说怎么办,而是问老李头:“李师傅,你干车工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老李头回答。
“那你这双手,摸过的零件得有多少?”
“少说也几十万个。”
王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不是抽,而是递给了老李头:“那你觉得,是机器准,还是你的手准?”
老李头一愣,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司令员,您这话说的……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较真,老师傅的手感,有时候比机器上的刻度还准。”
“那就用手。”王雷说,“机器粗加工,最后那0.02毫米的精度,用手工研磨来保证。咱们根据地别的不多,就是有几十年手艺的老师傅多。一个人不行,就十个人一起上。十个人磨一万个钢芯,总能磨出合格的来。”
这办法笨,但管用。
车工组挑出了八个手最稳、眼最尖的老师傅,专门成立了“精磨小组”。每人发一把最细的油石,一个放大镜,就坐在工作台前,一颗一颗地磨那些小小的钢芯。
磨完一颗,就用千分尺量——这千分尺还是王雷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对外说是缴获的“外国精密仪器”。
精度不够,继续磨。
磨过头了,废掉重来。
那几天,山洞里安静得吓人,只有油石摩擦金属的细微“沙沙”声。老师傅们盯着放大镜下的钢芯,眼睛都不敢多眨。
三天后,第一批五百颗钢芯全部磨制完成。抽检五十颗,直径误差全部控制在0.02毫米以内。
最难的,是底火。
子弹能不能打响,全看底火。底火里的击发药配方是绝密,王雷给的图纸上只写了主要成分是雷汞、氯酸钾和硫化锑,但具体比例、混合工艺、压药压力,全是空白。
“这得一点点试。”负责化工的小陈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雷汞敏感,混合不好容易自爆。氯酸钾和硫化锑的比例不对,要么打不响,要么燃烧不完全。”
这是要命的话。
苏婉清想自己来,被小陈拦住了:“苏工,你是总工,不能冒这个险。我来,我学过化学,懂原理。”
他们在山洞最深处单独隔出了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墙壁加厚,门口堆沙袋。小陈带着两个助手,每次只配制几克原料,用最轻的动作混合,然后在特制的防护装置里进行试验。
第一次试验,药量0.1克。小陈手抖得厉害,还是苏婉清按住她的肩膀:“稳住,就像做化学实验一样。”
引燃。
“噗”的一声轻响,火光微弱,燃烧时间太短。
“氯酸钾比例低了。”小陈记录数据。
第二次,调整比例。
火光亮了些,但还有残渣。
“硫化锑多了。”
第三次,第四次……
到第七次时,0.1克药剂在防护装置里爆发出明亮的火焰,燃烧彻底,残渣极少。
“成了!”小陈激动得跳起来,然后马上捂住嘴——不能大声喊,怕震动。
有了配方,接下来是压药。底火里的药量必须精确到毫克,压力必须均匀,否则会影响发火率和膛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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