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放的多是些色彩夺目、流光溢彩的琉璃和翡翠摆件，可谓是极尽奢华，充满了少年人张扬的审美趣味。
这一点，和信王司马北湛倒是大不相同。
那信王府虽说也是威严雄浑，气势磅礴，但内部陈设更显庄重古朴，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炫富耀目的东西。
此刻，司马焕云已经换了一身碧绿色绣着繁复花草暗纹的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坠着明珠香囊，整个人显得更加鲜亮夺目。
一左一右两名容貌姣好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端着小巧精致的鎏金香炉，给他宽大的袖摆和衣角熏染香氛，动作轻柔优雅。
见李雪鸢过来，他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侍女。顷刻间，花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花草香、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泉药草余味。
司马焕云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铺垫，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雪鸢：“玄阳王的罪证，如今到底是在你的身上，还是在上官秋水的身上？”
“你倒是问得直白。”
李雪鸢挑了挑眉，一点也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地翘起了二郎腿。
她目光扫过旁边小几上镇着冰块的琉璃果盘，里面是鲜红欲滴的荔枝，便毫不客气地伸手顺了一颗，剥开红壳，将果肉扔进嘴里。
清甜汁水在口中爆开，果肉饱满弹牙，鲜美无比。
“哇！”
李雪鸢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都亮了几分，“这荔枝也太新鲜了吧！比我以前吃过的强多了！”
她以往难得有机会品尝荔枝，不是干瘪失水，就是只能吃到混在酥酪里的那点滋味，还真没吃过如此新鲜多汁、仿佛刚从枝头摘下的果肉。
司马焕云似乎被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馋嘴样子给气到了，俊脸一沉，加重了语气：“陆沉缨！本王在问你话！”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在谈论机密要事的自觉！
“听到了听到了，殿下稍安勿躁。”
李雪鸢摇摇头，一边继续剥第二颗荔枝，一边含糊地说道。
她总算知道那个臭脸的侍卫许鸣是像谁了，这下属随主子，脾气大、没耐心，还真是一点没错。
她将第二颗香甜的荔枝吃完，满足地舔了舔指尖，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已经快要耐心耗尽的司马焕云，说道：“殿下不是早就派了人去我那儿摸查过了吗？我还给殿下特意留了个活口回来报信呢。怎么，他没跟殿下说清楚？”
她语气轻松，似乎没将这小王爷的刺杀放在眼中。
“你怎么知道……”
司马焕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悻悻地闭上了嘴，脸色有些难看。
他手下的幕僚派那些黑衣死士去沈家别院，初衷确实是想探一探陆沉缨的底细，若能趁机杀了她这个上官秋水底下的干将，再将她手中的玄阳王罪证带回来为自己所用最好。
但既然杀不了，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他就必须换个思路来应对了。
“陆沉缨，不要和本王绕圈子！”
司马焕云压下心头的不快，“那些死士，除了疯掉的那个，其余都死在了你手上。而玄阳王派出的精锐，甚至连地狱道的顶尖高手也奈何你不得，你本事大得很，本王……心服口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但那语气和眼神，分明带着更深的试探和忌惮。
“那个人疯啦？”
李雪鸢的关注点再次跑偏，她啧啧两声，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也太不经吓了吧，那殿下最后把他怎么着了？”
司马焕云皱起眉，不明白她为何对一个无关紧要的死士如此关心：“一个废人，我管他作甚？难道……他还知道你的什么秘密不成？”
他立刻警惕起来。
“这倒不是，”李雪鸢摆摆手，一脸坦然，“就是最后吧，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什么自己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求我饶他一命，看着怪可怜的。所以我这不就心一软，饶了他一命吗？殿下你说，我是不是很善良？”
司马焕云闻言，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誉王府培养的死士，都是自幼挑选的孤儿，无亲无故，哪来的什么上有老下有小？那是他为了活命胡诌的鬼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雪鸢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追问，“那他后来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司马焕云不想再和她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纠缠，见她如此关心，索性高声道：“许鸣！”
一直守在门外的许鸣应声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张冷脸：“殿下，有何吩咐？”
“前夜派去陆大人那儿执行任务，最后回来的那个死士，现在如何了？”
司马焕云问道。
许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殿下会突然问起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
他立刻躬身回应：“回殿下，按规矩关在地牢里，等候发落。殿下可是要……灭口？”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司马焕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正在剥第三颗荔枝的李雪鸢，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不必问本王。按照陆大人的意思办。”
既然是她陆沉缨关心的人，那他索性卖个人情，也借此表明，即便这人真的知道了她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司马焕云也不屑于去拷问探究，展现自己用人不疑的“气度”。
李雪鸢将荔枝肉丢进嘴里，拍了拍手，淡淡道：“把他放走吧。”
许铭又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李雪鸢。
李雪鸢补充道：“再给他一百两纹银，算是安家费。日后，你们誉王府也不能再难为他，就当此人不存在了。”
这下连司马焕云也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一个失败且欺骗她的死士如此仁慈宽厚。
李雪鸢迎着他们的目光，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陆沉缨答应过留他一命，自然要说话算话。他既然说上有老下有小，不管是真是假，这银子给了他，是让他养老还是抚小，都随他，我图个心安。殿下，这点小事，不会不答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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